所有人都暗自庆幸来对了地方,有的还写信带话,要把身边的亲友都介绍过来。
日子一天天靠近十一月,闺馆里的产妇个个悠闲自在。
唯独柳诗年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焦虑,整日坐立不安。
哪怕时蕴的亲娘蒋氏和亲婆婆张氏,全都搬来了闺馆贴身照料。
俩人把时蕴照顾得无微不至,柳诗年却依旧放不下心。
他每天天不亮就提着炖好的滋补汤往闺馆里跑,一天来回三四趟,风雨无阻。
要不是闺馆有规矩,男子不得留宿后院待产区域,他能直接搬铺盖赖在这里不走。
闺馆院里每日做操散心的夫人们,早就把这位柳三公子摸得透透的,每天都偷偷打趣他。
“快看快看!柳家小蜜蜂又来了!”
“真是一天跑八百趟,比咱们府里最勤快的丫鬟还能折腾!”
不少和柳诗年同龄的夫人,年少时都曾倾慕过这位温润绝尘,才名满京的清弈公子。
当年的柳诗年清冷疏离,郎心似铁,对旁人的爱慕全然无视。
如天上明月,遥不可及。
谁也没想到,成亲娶妻之后,这位谪仙般的公子,居然会变成这般黏妻宠妻的模样,啧啧。
众人忍不住暗自唏嘘感慨,再想到自家粗线条的夫君,一个个满心怨念。
别人家夫君小心翼翼,满心牵挂,自家爷们心大得离谱。
仿佛女人生孩子就跟下蛋一样简单,半点不上心。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天清晨,柳诗年照旧提着温热的滋补汤,早早进了时蕴的房间。
一推门,就见时蕴正舒舒服服靠在软榻上。
蒋氏坐在一旁,细细给她揉着酸胀的双腿。
张氏坐在另一旁,一点点剥了果子喂到她嘴边,日子惬意又安稳。
时蕴瞥见气喘吁吁赶来的柳诗年,眼里露出笑意,故意打趣他。
“哟,看看谁来了?原来是我家小蜜蜂啊,又飞过来啦?”
这话一出,张氏和蒋氏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柳诗年一天来回跑无数趟,兢兢业业围着时蕴转,不是小蜜蜂是什么?
柳诗年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三人,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
这屋里三个女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只能乖乖受着打趣,半点脾气都没有。
笑着笑着,时蕴的笑意突然僵在脸上。
一股坠痛感从小腹袭来,疼得她浑身紧绷。
时蕴眉头死死蹙起,脸色开始发白。
柳诗年心思本就高度紧绷,见状瞬间慌了神,快步上前扶住她。
“蕴儿!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哪里疼?”
蒋氏和张氏也收起笑意,满脸紧张地凑了过来。
时蕴死死攥住柳诗年的胳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张。
“阿年…… 我……我好像要生了……”
这话一出,柳诗年整个人都懵了,又慌又急。
他和时蕴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一个比一个手足无措。
关键时刻,还是蒋氏最靠谱。
她压下心底的担忧,反手扯了扯床头的一根细绳。
这是时幸和杨卿卿专门设计的求助装置,每个待产房间床头都装了。
细绳直通门口铜铃,一拉就响。
原理和后世医院的呼叫铃差不多,方便产妇随时求助。
“叮当 —— 叮当 ——”
铜铃声划破闺馆内的宁静。
守在门外的绿芙第一时间听见动静,二话不说狂奔去值守台。
“快!我家小姐要生了!速速准备!”
刹那间,沁安闺馆全员迅速就位,动作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两名高薪请来,经验老道的稳婆先一步赶了过去。
灵儿带着一众她亲手教出来的女医,拎着药箱紧随其后。
院落暗处,蒟蒻侧头看向身侧的幽冥,微微点头示意。
幽冥早已放下过往心结,灵儿为他解了身上的毒,韩娘子也为他改了貌易了容。
他如今早已归顺沁安闺馆,和蒟蒻、韩娘子这些前同事处得很和谐。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吩咐手下全员戒备,把整座沁安闺馆层层守住。
杜绝一切闲杂人等和别有用心之人靠近,严防意外。
时蕴的屋子里,接生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柳诗年被稳婆半劝半推地请出了产房。
产房里,时蕴一声声的痛呼,清晰地传出门外。
柳诗年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彻底乱了方寸。
他焦躁地来回打转,双手死死攥紧,眼底满是无力和恐慌。
他满腹经纶,能论朝堂,能著文章,能解世间万般难题。
可此刻,面对产房里忍痛生产的妻子,他半点用处都没有。
只能隔着一扇门,听着她撕心裂肺的痛呼,心如刀绞。
不多时,从城外试验田刚回来的时幸和沈浸星跑了过来。
他俩一过来,就看见院里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夫人。
而柳诗年孤零零蹲在门口,脑袋死死埋在掌心,周身满是焦灼。
时幸快步上前,把围观的夫人们一一劝回房间:
“各位姐姐,劳烦你们先回房歇息,产房这边人多嘈杂,容易冲撞了,还请各位姐姐体谅。”
其他人散去后,时幸才蹲下身,看着脸色惨白的柳诗年,急声问道:
“姐夫,姐姐怎么样了?怎么没动静了?”
之前还一直有痛呼声的房间突然没了声音,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慌。
时幸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诗年缓缓抬头,只见他眼眶通红,整个人茫然地摇了摇头,跟傻子一样。
时幸见状,急得不行,起身就推门进去查看。
柳诗年这会又不傻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骨碌起身。
他想跟在时幸身后进去,结果被守在门后的红萼一把拦住。
“柳公子万万不可!产房污秽,男子不宜入内,您进去只会添乱!”
房门再次被关上。
一门之隔,门内是他一脚踏在鬼门关的挚爱之人。
门外的他,只能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柳诗年眼里滚落,一旁的沈浸星看得目瞪口呆,把脸凑了过去。
“哟,哭啦?”
柳诗年心绪大乱,根本没心思搭理沈浸星。
就在这时,产房里再次传出时蕴痛苦的喊声。
“啊 ——!”
紧接着,绿芙端着一盆血水快步走了出来。
这一盆血水彻底击溃了柳诗年最后的防线。
他猛地冲上前,硬生生挤开拦路的红萼,一头闯进了产房。
屋内正在忙活的众人大惊失色。
张氏又急又气:“你这孩子!胡闹什么!赶紧出去!”
可此刻的柳诗年,眼里只剩下床上满头大汗,面色惨白的时蕴。
他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落。
平日里温润清冷,从容不迫的人,此刻狼狈脆弱得不像话。
张氏看着自家一向沉稳克制,从未失态的幺儿哭得双眼通红。
终究是心软了,没再强行赶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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