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莫怒。你在永宁府时,本王正好也在。
你走出悦来客栈时,是不是被一个小乞丐拦住乞讨,当时你身边的姑娘还给了一粒碎银子!
本王当时就在对面的茶楼,看你们打马而去的方向就是永昌府,所以我紧跟着回来,派赵桓日日蹲在永昌府偶遇你们。”
这解释说的通,凌赫也就没揪着不放。
“不知王爷约凌某来此处,有何重要的事相谈?”
赵安廷闻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一道缝,朝外看了看,确认全伯和暗卫都在远处,这才重新关好门,坐回桌边。
“国公爷既然问起,本王也就不再绕弯子了。”
他将茶碗推到一旁,双手交握搁在桌上,目光沉了下来,“本王这些年一直在查沈崇焕。”
“查他,你的岳父?”
“呵,就他,我从始至终不会把他当成岳父。
本王怀疑我的妻儿就是被他害死的?”
凌赫心里清楚他说的是真的,但嘴上还问,“这话从何说起。”
“他那不要脸的女儿下药,说是失身于我,可我心里很清楚,我并未碰她。
于是她闹到了王妃跟前。王妃虽然百般不愿,但来于我的名布考虑,松口答应纳她为侧妃。
哼,你也是看见的,她那种人,怎能屈居人下。
王妃母亲过六十大寿,她带着两孩子一是回去省亲,岳母大人祝寿,二也是想躲个清静,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去,就是永别。”
说完,他双手捂脸。
凌赫不说话,静静的聆听。
过了许久,他哑着声音说道,“等我得送消息赶到京城。
岳家除了外院的小厮下文,主家没一个活口,火是从王妃的主院开始烧起的,它不是人为的纵火是什么?”
当时的丞相沈正源可是他的堂侄。
有了他的干预,我怎么可能查的清事情的真相。
这些年,本王一直暗中查沈家。
呵沈崇文这只老狐狸不管他掩饰的有多好,总会露出蛛丝马迹。
连黑熊岭的山匪也是他拦拢的对象,你想想这是要干嘛?
还有刘征,他才是沈彩衣的男人,哦沈彩衣就是现在我名义上的王妃。
我可没碰过她,可她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凌赫沉默着,目光落在赵安廷捂脸的双手上。
那双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急于追问。在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石屋外,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应景的替他在低声呜咽。
过了许久,赵安廷放下手,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通红,但没有落泪。
“让国公爷见笑了。”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住了,“这些话,本王压在心底十几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凌赫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他端起茶壶,给赵安廷重新倒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
“王爷方才说,黑熊岭的山匪也在沈崇文的笼络之下?”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最关键的地方。
赵安廷端起茶碗,“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不知是谁把黑熊林给端了,后来刘征也被判了斩首。
说起黑熊岭,凌赫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了彭大牛,好像他原来就是器熊岭的山匪。
他知道,那里的端山匪的老窝,定是他小弟小妹和姬成渊所为。
他不自觉的嘴角扬了扬。
“但你敢相信吗,被斩首的人竟然活的好好的。
说起这件事,就不知不说还有一件事,国公爷定然会感兴趣。”
“说来听听。”
“沈正源一家可还活的好好的,他们虽无一官半职,但吃香的,喝辣的,决不会过的比你我差。
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一家被判流放的人过的如此舒坦的吗,是沈崇焕从中周旋的。”
他也知道凌家和沈家是不死不休的仇,官场上是个人都知道,也是公认的秘密。
“呵呵呵,很好!王爷,你成功的挑起了凌某站在你这边的心。”
“错,国公爷应该说站在道义这边,咱们携手对敌。”
“好,就犹如你说的那样,咱们为正义而战,携手对敌。”
说完后,他想到了从沈崇焕书房里看那的那封信。
决定还是告诉他,“王爷,我几天前的晚上潜入沈府,看见了一封旧信,是沈正源写信他的。
王妃娘家,房府失火,正是沈正源所为。当然幕后元凶就不用我过多复述了。”
赵安廷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火光骤然炽烈起来。
他盯着凌赫看了许久,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一直在猜测,却没有实质的证据,这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听说到有证据证明他的猜测是真的。
凌赫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壶,又给两人的碗里续了水。
茶水已经泡了太久,苦得发涩,但这种苦涩在此刻反而恰如其分。
“你亲眼所见?”赵安廷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亲眼所见。信是沈正源的笔迹,上面写得很清楚——‘处理镇北王妃一事,已按叔父吩咐办妥,房家上下四十六口,除了外院的干粗活的十几名家丁和小厮,其他的无一活口。
火起于主院,外人都道是走水,绝无人疑。’”
凌赫一字一顿地复述着信上的内容,“信末还附了一张清单,是房府被烧当日,府中所有人的花名册。
主家十三口,仆从二十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打了勾。”
赵安廷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三十三口。”他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岳父岳母,妻弟妻妹,还有我那两个孩子——我长女才七岁,小儿子才四岁……”
他没有说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凌赫垂下眼帘,他说他的长女那时才七岁,“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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