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皇后娘娘册封在即。若礼仪局有外朝的人，凤冠、册宝、仪仗、入宫路线，都可能被他们动手脚。”
方正化立刻道：“奴婢去抓何允中。”
朱由检抬手拦住。
“别急。”
高文彩愣了一下。
“皇爷，再晚怕他跑了。”
朱由检指尖点着那份名单。
“跑？让他跑。派人盯着，看他跑去谁家。”
魏忠贤抬头。
“皇爷的意思是，放线？”
朱由检把口供折好，塞进袖中。
“皇后册封礼，他们都敢伸手。那朕倒要看看，是谁嫌脖子太安稳，非要往朕刀口上蹭。”
王承恩迟疑片刻。
“皇爷，娘娘那边怎么交代？”
朱由检站起身。
“传方正化暗中加派人手，坤宁宫外松内紧。不要惊动皇后，别让她今晚睡不踏实。”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谁敢拿册封礼做文章，朕让他全家以后只能参加丧礼。”
夜已经深了，宫道上灯火不多，风从夹墙里穿过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王承恩快步跟着，几次提了一口气，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朱由检走了十几步，忽然道：“想问就问，憋着不难受？”
王承恩忙低下头：“奴婢只是担心皇后娘娘。册封礼若真出点岔子，外朝那帮人怕是又要拿礼法说事。”
“他们最会拿礼法恶心人。”
朱由检脚步没停，“礼服错一针，是皇后失仪。仪仗慢一步，是内廷无序。凤冠少一珠，他们能连夜写三十道奏疏，骂朕宠妻乱政。”
王承恩听得后背一阵发紧。
“陛下，那现在去坤宁宫？”
“去。”
朱由检伸手把袖口向下扯了扯，“朕倒要看看，谁家祖坟冒了这么大的胆。”
坤宁宫内，灯烛明亮。
周氏正坐在镜前试凤冠，宫人小心托着金翟冠，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磕碰半点。
她原本眼角还带着点掩不住的笑意，听见外头通传“皇上驾到”，下意识要起身相迎。
可一转头，却看见朱由检身后跟着方正化和李若琏，两人腰间都挎着刀。
那点喜色立刻被她压回了眼底。
“陛下？”
周氏站起身，手还扶在凤冠边沿，没往下放，“可是出了事？”
朱由检扫了一眼殿内宫人。
“都出去。”
几个宫女膝盖一软，立刻跪伏在地。
周氏察觉出他话里的冷意，轻声道：“都退下吧，没本宫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宫人鱼贯退了出去。
门扇合拢，殿内只剩朱由检、周氏、王承恩和方正化几人。
周氏把凤冠放回托盘上。
“陛下别瞒妾。是不是册封礼出了纰漏？”
朱由检走到她面前，伸手把那顶凤冠又端了起来，稳稳当当戴回她发上。
“凤冠照戴。”
周氏微怔。
朱由检替她把垂在耳畔的珠串拨正。
“谁敢伸手，朕剁谁。谁敢让你在册封礼上丢脸，朕让他全家以后连脸都不用要。”
周氏眼眶泛起一阵酸涩，她低了低头，借着理袖口的动作掩饰过去。
“妾只是个妇人，受些委屈不算什么。陛下刚登基，朝中还有那么多烂摊子，犯不着为了妾去惹一身麻烦。”
朱由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没让她往后退。
“这话朕不爱听。”
周氏抬眼看他。
朱由检道：“朕忙国事，不代表朕媳妇可以被人欺负。外头那帮老东西骂朕就算了，敢伸手到你头上，这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
王承恩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陛下这话，真是半点弯都不绕。
周氏忍了又忍，还是小声顶了一句：“陛下又胡说。”
“朕没胡说。”
朱由检盯着她的眼睛，“你安心等着册后。那天你只管走你的路，戴你的冠，坐你的位。剩下的脏活，朕来办。”
周氏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这时，门外传来方正化手下的通禀声。
“陛下，何允中拿住了。人没出宫，在礼仪局后库里翻旧礼服时被堵在里面的。”
朱由检冷笑：“还挺敬业，拖进来。”
周氏搭在袖口的手指倏地捏紧。
朱由检注意到了，语气放缓：“别怕，朕站在这儿。”
“妾不是怕。”
周氏把手松开，“妾只是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敢伸手。”
“你太小看这帮人了。”
朱由检道：“他们不敢明着骂朕，就拐弯抹角羞辱你。骂朕，他们怕被抄家。欺负你，他们管这叫维护礼法。”
殿门被推开。
何允中被两个内侍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头上的青帽歪斜着，下巴上全是汗珠。
他一进殿就砸在地上。
“陛下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冤枉，奴婢就是去后库看看……不是，奴婢是去查验礼服，真没动过别的心思！”
朱由检走到主位坐下。
“方正化，念。”
方正化拱手：“回陛下，礼仪局库房查出两套凤袍，一套正制，一套暗改过。暗改那套袖长短了半寸，后摆压线断了三处。册封礼上若真穿出去，台阶一迈，礼官一眼就能挑出错来。”
周氏呼吸重了几分。
何允中慌忙拿头磕地：“奴婢不知！奴婢真不知啊！那礼服是底下小崽子收的，奴婢只是过了一道手！”
朱由检打断他：“别急着往外推。朕还没问你银子。”
何允中身子猛地一僵。
朱由检把袖中那份口供扯出来，掷到他面前。
“客氏给了你三千两，让你在册封礼上做手脚。三千两买你九族脑袋，你这账算得挺精啊。”
何允中趴在地上，手抖得像筛糠，指甲在砖面上抠了两下才把那张纸抓起来。
刚看清上面自己的名字，他两条手臂就像是被抽了骨头，扑通一下软摊在地。
“陛下，奴婢是鬼迷心窍！奴婢不是冲皇后娘娘，奴婢就是缺银子……家里侄儿赌输了钱，人家逼债逼到门口，奴婢没有退路啊！”
“少来这套。”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朕也穷，朕也缺银子，但是朕听腻了。百官穷，太监穷，勋贵穷，照你们这个穷法，大明早该在路边要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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