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广州城门洞开，青石板路缝隙里暗红的血浆被夜雨冲刷了一半，留下刺鼻的腥臭。
两辆大众桶车开道，四辆三号中型坦克排成纵队，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空荡的长街回荡。
粗糙的履带纹路绞碎了街角的木制拒马，直插大本营正门。
吴凡推开车门，军靴底踩进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掸了掸披在肩上的少将呢子大衣，把嘴里咬剩下的半截古巴雪茄随口吐出。
冒着火星的烟头在脏水里呲啦一声熄灭。
大本营二楼作战室。
一地狼藉，茶杯碎片、散落的电报纸、沾满泥水的沙盘模型混杂在一起。
老头子靠在太师椅上，眼眶眍䁖，布满血丝，夹着卷烟的手指被熏得微黄。
何应钦端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几台炮口齐平的钢铁怪兽，后脊背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汗。
走廊传来极富节奏的皮靴声。
嘎吱，木门推开。
吴凡敬了个毫无挑剔的军礼。
大本营直属混成旅，奉命荡平城内叛军，首恶杨希闵伏诛，特来交差。
昨夜长街血战，我部坦克履带报废十二条，八八炮身管磨损严重。
缴获的滇军军火，大半在炮火洗地时烧成了麻花。
剩下几千条没有准星的汉阳造，卑职已安排拉去四海商行，按废铁熔炉重铸。
算是一点薄产，勉强填补修车款。
老头子捏着卷烟的手猛地抽动。
废铁，一万两千多降兵，就缴了几千条烧红的烧火棍
刘镇华从角落的沙发里钻出来，指着吴凡的鼻子开骂。
吴凡，你少在这哭穷！
昨晚你刚提走五万现大洋外加两百根金条，还有海关税额。
现在又拿破铜烂铁当借口中饱私囊，你眼里还有没有军纪国法！
吴凡连正眼都没看他，摘下白手套扔在沙盘边缘。
刘长官要是觉得平叛这差事容易，不如你带兵去追刘震寰。
他手里还有八千桂军，往东江石龙镇方向逃了。
你只要能把刘震寰的人头提回来，我混成旅那两百根金条，双手奉上。
刘镇华被噎得脸色发青，嘴唇翕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手里那点杂牌步兵，碰上刘震寰的桂军老底子就是去送菜。
何应钦干咳两声打圆场，行了，自己人吵什么。
吴旅长，昨夜你部力挽狂澜，保卫中枢，党国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但眼下国府确实揭不开锅，北京方面局势未明，北洋军阀随时可能南下。
刘震寰不除，广州如芒在背。
老头子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站起身。
钱，大本营一分没有了。
他走到吴凡面前，盯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但刘震寰必须死，他一天不死，大本营就一天睡不安稳。
吴凡摸了摸下巴冒出的青茬，没钱打不了富裕仗。
我手底下那些铁王八吃的是航空汽油，不吃草。
炮弹打一发少一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给你专断之权，老头子语气发沉。
收复东江沿线，所有缴获的军费、税收，由你混成旅自行截留支配，大本营不过问。
平定刘震寰，黄埔一期即刻举行毕业典礼。
我保你实授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混成旅就地扩编为直属装甲师。
用空头支票套现，一本万利。
吴凡没揭穿，脚后跟一碰，立正敬礼。
校长放心，五天之内，刘震寰的桂军编制，从民国军事地图上抹除。
转身出门，大步流星。
等那几辆坦克的轰鸣声在街头远去，老头子跌坐回太师椅，用力搓了搓光秃秃的脑门。
敬之。
在，何应钦上前。
查清楚他手里那些坦克重炮，到底是哪国军火商提供的。
口径那么大，射速那么快，广州海关怎么放进来的？
这等重器，必须掌握在中枢手里。
何应钦面露难色，查过了，四海商行账目全挂在美国花旗银行名下。
海关进出口清单写的是，大型农用拖拉机，和，铸铁水管，那些税务官收了好处，根本没人敢登他的船验货。
老头子一拳砸在桌面上，震落了半截红蓝铅笔，木地板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划痕。
……
上午九时。
广州西关，陶陶居茶楼二楼包厢。
吴凡靠在红木椅上，把一叠厚厚的清单推到对方面前。
周先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逐行扫过清单上的字迹，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汉阳造七千支，马克沁重机枪二十挺。
高爆手榴弹三万枚，原封不动，连夜拉到了北郊白云山仓库。
吴凡端起盖碗，撇去单丛表面的茶叶沫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周先生合上清单，从长衫袖口掏出一叠沾着些许汗渍的花旗银行小额本票。
工农纠察队这阵子筹借的全部经费，五百大洋，加上之前欠你的，一共一千。
吴凡把本票揣进兜里。
周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着收敛尸体的清道夫。
叹了口气，军阀混战，苦的终究是百姓。
你把这些精锐兵器交给我们，等同于在老头子眼皮底下玩火。
一旦走漏风声，后果难料。
他现在没空管我，吴凡点燃一根新雪茄，火柴梗丢在地上踩灭。
杨希闵死了，刘震寰往东跑，北边还有陈炯明和孙传芳。
大本营手里没兵，他得靠着我的坦克去填这些坑。
只要我不往南京打，他在日记里骂死我，明面上也得给我授衔。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分头下楼。
跨出茶楼门槛那一秒。
机械音在脑海中敲响。
【叮！宿主大肆倒卖国军缴获军械，以“废铁”名义低价资助友军。】
【行为判定：欺上瞒下，倒卖国有资产。评级：高级硕鼠。】
【暴击返还结算中……】
【获得：德制LeFH18型105毫米轻型榴弹炮十门。】
【获得：配套Sd.Kfz.11半履带牵引车十辆。】
【获得：105毫米高爆榴弹基数四万发。】
吴凡停下脚步。
老头子不是心疼炮弹吗？
这回有现成的管风琴让他听个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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