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城南三十里，武鸣河畔。
连绵的丘陵硬生生被火药削平。
工兵团的三千号人光着脊梁，喊着号子，用铸铁大磙子一遍遍碾压黄土。
石灰掺着碎石铺在最上层，浇水压实，硬度堪比青石板。
两千米长、六十米宽的平整跑道顺着风向笔直延伸，直插远处的密林。
跑道尽头，一排刚搭建好的钢木结构宽体机库遮住了半边天。
胡宗南踢飞脚边一块多余的碎卵石，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泥。
司令，莫不是在南昌搜刮钱财弄伤了脑筋？
火炮要管线，装甲车要油，咱们兜里那几个子儿全填进了兵工厂。
眼下又砸出五万大洋修这玩意儿。
他指着那条反光的灰白跑道，跟身旁的陈赓倒苦水。
说是建机场，老陈你给评评理，全中国凑不出几只破铁鸟，他建这么宽的道，留着跑马？
陈赓咬着一根草棍，没搭腔，眼睛盯着道旁几个刚拉起警戒线的警卫。
这帮警卫没穿平时的一身黄呢子军装，全换了深蓝色连体工装，腰里别着勃朗宁手枪，手里端着没挂刺刀的冲锋枪。
别抱怨，这阵势你看不懂？
陈赓吐掉草棍，下巴往前一扬，军长那脑子转得比车轮快，干过哪件亏本买卖？你只管干活。
话没讲完，一辆敞篷吉普从跑道一头飙过来，轮胎在石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刹车音。
吴凡跳下车，甩上车门。
后座上下来几个洋面孔，高鼻深目，穿着夹克，有的还叼着雪茄，东张西望，满眼好奇。
另有七八个穿着长衫的中国人，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人都给我叫齐了，吴凡拍了拍手，大声招呼胡宗南和陈赓。
两人走近，上下打量这群人。
介绍一下，吴凡拉过一个络腮胡子的白人，这位是斯蒂芬，退役的德国一战王牌飞行员。
旁边这几个也是洋人技师，从香港花旗银行搭线招来的。
转头看向那群穿长衫的，吴凡语调提亮，这几位，原先是广州大本营那边航校教官。
有的在法国学过飞行，被我拿双倍现大洋外加每人一套南宁城里大宅子的条件，连夜请过来了。
胡宗南揉了揉眼睛，粗声粗气，教官有了，地勤有了，可是飞机呢？
没飞机，你让他们给鸟绑上翅膀飞？
吴凡嗤笑出声，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大洋，拇指一弹，银元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落进掌心。
今天半夜，让你们的人撤出机库二十里外，明天早上吹起床号的时候，全都给我过来集合。
他把大洋往胡宗南怀里一扔。
管好你们的嘴，少问多看。
夜深，月黑风高。
机库里亮着几盏昏暗的马灯。
吴凡独身一人站在宽阔的水泥地坪上。外面只有呼啸的风声。
闭上眼，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
提取福克F.1战斗机十二架（带全套地勤保养件）。
提取Ju 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十二架，250公斤高爆航空炸弹一千枚。
空气发出一连串低沉的摩擦音。
金属重量直接压载在地面，震得机库的铁皮棚顶发出细微的共鸣。
天刚蒙蒙亮。
起床号还没吹完，胡宗南、陈赓、杜聿明、陈明仁几个人连扣子都没扣齐，便火急火燎地赶到停机坪。
昨天吴凡卖的关子把这几个人憋了一晚上没睡好。
机库的大门已经大敞，阳光打在十二架涂着深灰色迷彩涂装的单翼战斗机上。
流线型的金属机身，封闭式座舱，机头整流罩里藏着强劲的星型发动机，螺旋桨桨毂打磨得发亮，机翼两侧挂载着黑洞洞的航空机枪。
福克F.1战斗机，吴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机翼边上，手里提着半瓶汽水。
他拍了拍冰凉的铝合金机身。
一战德国红男爵听说过没？
他用三翼机打遍天下，咱们这是单翼改进型，爬升率和盘旋性能碾压天上飞的所有玩意儿。
陈赓走过去，手摸着机枪冷却套筒，连吸了两口凉气。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吴凡打了个响指。
身后那排更大的机库里，几名地勤正吃力地推开铁门。
十二架体型更大、造型更加凶悍的钢铁怪物显露出来。
倒海鸥翼型设计，固定式起落架装有粗壮的轮距罩，像一头只等扑杀猎物的恶禽。
Ju 87，我管它叫斯图卡。
吴凡走到这架战机正前方。
俯冲轰炸机，你们以前打仗，炮兵打不准就用人命填对吧？
这玩意儿，专治各种不服。
吴凡指向机腹挂架下方。
那里挂载着一枚涂着黄圈的墨绿色铁疙瘩。
250公斤高爆航空炸弹，飞机从三千米高空锁定目标，大角度俯冲，把炸弹直接砸进敌人的指挥部。
它能在十米范围内把装甲车炸成零件。
胡宗南咽了口唾沫，指着机腹起落架上的一个小喇叭状管子。
那是个什么零碎？
耶利哥号角，风动发声装置。
飞机俯冲的时候，气流穿过它，会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炸弹还没落下来，敌人的魂先被吓飞。
几个人呆立当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开眼界。
放眼整个亚洲，除了日本那支拼凑出来的海军航空兵，中国的天空就是一张白纸。
而现在，第一军在十万大山里，拥有了一支跨时代的空中打击力量。
司令，你少拿老一套唬我们。
陈赓转过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吴凡。
香港那地方能弄到几台车床就算通天了，这种成建制的现役战斗机和轰炸机，你怎么弄进来的？
就算用洋人的远洋货轮，海关瞎了？
吴凡双手一摊，脸皮连抽都没抽一下。
有钱能使鬼推磨，花旗银行的底子你们不懂，汇丰银行高管的贪婪你们更不懂。
我家老头子在美国待了二十年，手里捏着共济会的金牌。
从汉堡港拆解装箱，用运农用拖拉机的名义发运。
到了越南海防，当地法军司令收了我十根金条，装聋作哑。
最后靠骡马和水路，半夜一点点挪进山的。
他编得理直气壮，把黑锅全扣在唯利是图的洋人身上。
杜聿明压根不想听吴凡扯这些玄乎的走私路径。
他跑到一堆摆在木箱里的炸弹旁，手摸着弹体。
整整一千枚，他倒吸气，咱们的火炮加上这群天上飞的，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能让咱们削平了。
他转头看向吴凡，嗓门极大。
司令，咱们那帮装甲车是不是该有个空中掩护？
这空军，我来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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