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沟。
四辆八九式中型战车沿着公路缓慢爬行，车头喷吐着劣质柴油燃烧后的黑烟。
关麟征透过掩体射击孔，盯着第一辆战车的负重轮。
距离一百五十米。
开炮。
暗堡里，国军炮手猛踩三十七毫米战防炮击发踏板。
穿甲弹撕裂寒风，准确定位在领头战车的右侧履带。
履带板断裂，传动轮在巨大惯性下空转脱落。
车体向右倾斜，履带像一条死蛇般甩在公路上。
战车内部传出沉闷的碰撞声，驾驶员拼命拉动操纵杆试图扶正车身。
毫无用处，瘫痪的战车横在路中间，彻底锁死了狭窄的乔沟通道。
后方的三辆九四式轻装甲车急刹，履带在冰面上拖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草场辰巳趴在五百米外的土坡背面，举着望远镜看清了这一幕。
他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身边的传令兵摇动红白双色信号旗。
跟在战车后方的第十九旅团步兵迅速散开。
没等国军的机枪开火，这群关东军老兵已经找到了土坎和树桩作为掩护。
他们有条不紊地褪下妨碍战术动作的棉大衣。
两具掷弹筒架在水沟里，装填手凭肉眼扫了眼风向。
第一发榴弹砸在路边，距离国军的暗堡不到五米。
爆震掀起冻土块，砸在防弹沙袋上扑扑作响。
关麟征啐了一口泥沙。
日军根本没打算退，瘫痪的八九式战车成了他们最好的掩体。
五六名日军端着三八式步枪摸到车体后方，通过车底的缝隙向国军阵地射击。
暗堡里的MG42机枪开始咆哮，七点九二毫米全威力弹打在战车装甲上。
跳弹四处乱飞，将躲闪不及的一名日军头盖骨削去半块。
工兵，上，草场辰巳语气平缓。
三个只穿单衣的日军爆破手，抱着炸药包从两侧灌木丛里跃出。
国军的侧翼阵地上，捷克式轻机枪交叉扫射。
左侧的爆破手被打穿大腿，摔在雪地里。
他单手撑着地，咬断了炸药包的导火索，用力向前一推。
炸药包滚了几圈，没到位置就起爆。
气浪把这名日军抛上了半空，肢解成几块冒着热气的肉块。
另外两名日军趁着爆炸的浓烟，摸到了暗堡射击死角。
火！关麟征吼破了音。
侧后方掩体里，防化排士兵背着三十五型火焰喷射器冲出。
扳机扣下，橘红色的凝固汽油形成一条长达二十米的火龙，舔舐过那两名爆破手。
活人变成火柱，高温烧毁了声带。
人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在雪地里徒劳地翻滚。
脂肪熔化发出噼啪声，焦臭味盖过了原本的硝烟味。
草场辰巳面不改色，这本来就是消耗战。
联队炮前推，直射。
骡马拉拽的四十一式山炮在步兵掩护下，直接推到了距离暗堡四百米的地方。
没有覆盖射击，日军炮兵将山炮当成战防炮用。
瞄准国军那几个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装甲暗堡。
穿甲高爆弹击中暗堡防盾。
沙袋被撕碎，内部殉爆，整个暗堡顶盖连同两名国军机枪手被气压顶到了半空。
落地时，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乔沟打成了拉锯战。
双方都在拿人命填那不到三百米的死亡空白。
吴凡在阳明堡指挥所收到平型关方向的战报时，正在用锉刀刮着手里的子弹头。
锉平弹尖，打进人体能造成无法缝合的巨大创口，这是战壕里老兵的手段。
胡宗南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冻硬的战区通报。
十四个师团，大半个华北方面军的家底全砸下来了。
吴凡吹掉子弹上的铜屑，把子弹压进弹匣。
老杜那边挖得怎么样了？
坑底打好桩了，胡宗南指了指门外。
这天气土太硬，工兵连炸药都用上了。
两百辆坦克全填进去了，履带卸了堆在前面做防盾。
炮塔没盖死，能转。
那两百门八十八毫米炮，现在就是铁打的地堡。
阳明堡盆地四周的防线，硬生生被第一集团军改造成了一座金属堡垒。
那些在保定平原上横冲直撞的三号坦克，自断双腿，化身成为收割关东军性命的固定火力点。
吴凡穿上大衣，拉开门帘，走到外面的风雪中。
远处的蔡家岭方向，炮声没有停过。
第十四师团的土肥原贤二把炮火集中在二师的几个高地上。
夜袭失败后，日军又回到了死板但致命的步炮协同上，炮轰，人冲。
胡宗南指着盆地外围。
那里的克虏伯重炮已经被拉进了防炮洞，巨大的炮管上盖着落雪，像一头头休眠的巨兽。
底火不多了，最多支撑三次极速射。
吴凡冷眼看着雪线，三次够了。
他们要是敢拉大部队压上盆地，就送他们回老家。
让一师和二师死守蔡家岭，不能放土肥原过山脊线。
蔡家岭的反斜面。
二师五团的战壕里，周大海用雪水擦了把脸。
胳膊上的伤口在流脓，军医用烧红的刺刀把烂肉烫掉，周大海咬碎了半颗牙。
团长，鬼子又上来了，观察哨喊了一嗓子。
这次不是三五成群的散兵线。
土肥原贤二动用了联队规模的集团冲锋。
第一道防线已经被夷为平地，连个能藏人的土坑都找不到。
日军步兵踩着同伴的遗骸往上爬，刺刀如林。
周大海把压满子弹的冲锋枪端起来。
手榴弹盖全拧开！
等他们越过山脊，不用瞄准，往下扔。
日军的重炮停歇，步兵的脚步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越来越近。
山脊线上，黄褐色的军帽冒了出来。
扔！
几千枚M24长柄手榴弹如下雨般越过山头，砸进日军的冲锋方阵中。
第一集团军不讲理的打法，用绝对数量的手榴弹填平一切战术差距。
连环爆炸将蔡家岭的积雪和冻土再次翻耕，残肢和碎石满天飞。
十四师团的前锋被炸断了腰，但在后面压阵的大队长拔出军刀，砍翻了两个试图后退的士兵。
板载！
残存的关东军顶着手榴弹的爆震冲下反斜面，跳进了二师的战壕。
周大海的MP38冲锋枪迎面扫倒三个日军，枪管过热卡壳。
他随手把枪砸向一个端着刺刀扑过来的鬼子，反手拔出工兵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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