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洲没有回答她。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林清眠站在原地,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密密麻麻地落在自己身上,像一层黏稠的东西裹着她,让她迈不动步子。
可她也知道,这种时候她不能转身走掉。
她看了季临洲一眼,他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比刚才柔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绿植旁边走出来,穿过那一排排花艺装饰,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有人侧着身子,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在她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审视,有看热闹的兴奋,也有少数几道带着冷意的打量。
林清眠没有去看那些目光,她只是朝着季临洲的方向走。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来,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节微微收拢,将她冰凉的手指裹进掌心里。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苏听挽看着那只握在一起的手,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你怎么能——”
她的声音终于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破碎的、沙哑的、几乎不成句子的尾音。
“你明明跟我求过婚的。你明明说过的——”
“是。”
季临洲打断她,声音依然平稳。
“那是一年前的事。你拒绝了。”
“我拒绝是因为——”
苏听挽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两次才把话接上。
“我拒绝是因为我想要一个正式的仪式!我想要你认认真真地跟我求婚,而不是打个电话就说去领证——”
“所以你出国了。”
季临洲的声音淡淡的。
“你让我去追你。”
他顿了一下。
“我没有追。”
苏听挽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我等了一周。”
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捞上来的。
“我在巴黎待了一周,在罗马待了一周,在布拉格待了一周……我每天都在想,你可能今天就会来。”
“你那么厉害,你想找到我很容易的。”
“我走得很慢,去的地方也都是你以前说过想去的地方。”
“我一直在等你。”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抖了,像是那些被她压了一年多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往外涌。
“可你没来。你一条消息都没有给我发过。”
季临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打算去追你。”
他顿了一下。
“你拒绝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清楚了,我们的关系就停在那里了。”
“我给了你选择的权利,你选了不要。”
“我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等太久,也不喜欢反复确认一个已经拒绝过我的答案。”
苏听挽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像是想质问。
可那些话堆在喉咙里搅成一团,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陪我演那几场戏?”
“因为我以为你会明白。”
季临洲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别的情绪,很淡,像是耐心在一点一点地消耗。
“你回国之后说需要舆论帮你稳住资源,我说可以配合你走几场公开场合,让外界以为我们还在正常交往。”
“你答应过等资源稳下来就慢慢淡掉。”
“可你每一次都在加码。吃饭、发朋友圈、带记者跟拍、逼我在公开场合表态。”
他看着她,目光冷静得像在看一份已经超期的合同。
“我以为你只是不甘心。我以为你看到我真的结了婚就会停手。”
“可你没有。”
苏听挽站在灯光下,眼泪终于彻底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那件香槟色的礼服裙摆被她攥出了几道褶皱,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两个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老婆就是她——你要是早说了我怎么会——”
“你会怎么样?”
季临洲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
“你会放手吗。”
苏听挽没有回答。
她张着嘴,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那双红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清眠,像是在她脸上找什么破绽,找什么漏洞,找任何能让她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的证据。
可林清眠站在那里,表情平静。
她只是被季临洲握着手,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宴会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就连主桌那边,季老夫人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听挽终于把目光从林清眠脸上移开了。
她又看回季临洲,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之后被风吹出来的声音。
“好。真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临洲,你真是——”
她咬着嘴唇没有说完最后那半句话,然后转过身,拎起裙摆快步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宴会厅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外。
人群里有人小声倒抽了一口气,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喝了一口掩饰脸上的表情,有人悄悄收回了举着的手机,还有人终于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季临洲依然握着林清眠的手,没有松开。
林清眠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还在发凉,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温度和重量各不相同。
可他的手握着她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那只冰凉的、微微发抖的手稳稳地裹在掌心里。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依然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她,但握着她的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无声地给了她一个信号。
林清眠垂下眼,没有挣开。
宴会厅里的空气还在僵持着,有人终于动了动,杯盘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一个暗号,把凝固的空气重新撬开了一道缝。
宾客们开始重新动起来,有人转身去拿酒,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主桌那边,季老夫人终于放下了话筒。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的茶杯,手指还有些发抖。
但她没有再看林清眠的方向,像是只要她不看,刚才那一幕就不曾发生过。
季星野坐在主桌的角落位置,手里捏着一杯酒,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着林清眠站在季临洲身边的样子,看着她被他握着手没有挣开的姿态。
他的面色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已经泛了白。
(https://www.mangg.com/id222563/13693368.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