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山走后的第四天，徐英子没有再去派出所，也没有接任何陌生号码的电话。
她把那张写着“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的纸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放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然后她坐在床边，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翻到一个两年前存过的号码，黄希。
她们以前在一次采访中认识，当时存了号码一直没有删。
她犹豫了将近半小时，迟迟没有打出去。又过了十分钟，才拨了过去，响了几声，黄希接了。
徐英子开口说了一句：“我弟弟的事，能不能帮我写出来？”声音有些发涩。
黄希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才开口：“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徐英子说方便。
黄希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徐英子说了地址，黄希说半小时到，就挂了电话。
她到的时候手里没拿采访设备，只背了一个帆布包，进来客厅之后，把包放在茶几上，在徐英子对面坐下来。
徐英子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双手交握在膝盖上。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先说了弟弟在夜总会打工的事，说了手机里那截录音，又说了派出所的电话和保证金的事。
还有贷款合同的事情，以及夜总会那扇门。
黄希没有在听的过程中打断她，只在她说那笔钱是在医美会所签的合同的时候，拿出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写下了一个地址。
徐英子说完之后低下头，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有什么遗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说她不知道那笔钱最后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弟弟在派出所里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他出来之后没怎么说话。
黄希等她说完了，合上笔记本：“你跟我说的这些，我会写。
但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再回那个出租屋住了。
你先换个地方住，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徐英子没有问为什么，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弯腰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张纸，然后把它放进了行李箱内袋里，拉上了拉链。
当晚黄希回到住处，把从徐英子那里听到的内容整理成了一篇简短的记录。
她保留了贷款合同信息、夜总会地址、派出所收押情况、那截录音的口述内容。
她在那份记录的末尾加了一行标注：“该事件与美丽贷催收、徐小山死亡存在关联，尚需警方核实。”
凌晨一点，她把这份记录通过加密方式发给林浩，附了一句话：“有人能核实这些信息，她愿意作证。”
她发完之后没有立刻退出聊天界面，盯着已读回执的标识亮起来，才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何勇是在第二天下午注意到光明路派出所那条线索的。
他当时正在翻阅绿藤市公安局内部系统的接警记录汇总表，他翻到光明路派出所那一页时停下来。
注意到近半年内涉及同一家医美会所的纠纷报警出现频率异常，平均每个月有两到三起，但每一条结案方式都标注着“民事纠纷，已调解”，没有一起转为正式立案。
他又往后翻了两页，看到孙兴名下那家夜总会的接警记录，同样的“已调解”结案模式，同样的高频率进出，这些记录的结案周期差异极小，进出之间几乎没有时间差。
他把两家地址的报警记录并列放在一起，发现共享同一个“处理人”字段，胡笑伟，光明路派出所所长。
他在笔记本上把胡笑伟的名字圈出来，在旁边标注了“医美会所、夜总会、徐小山”，然后合上本子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在系统里做任何标记，但他知道一个派出所所长同时覆盖这两个地点不是巧合，而是说明胡笑伟对这两个区域的接警处理拥有高于正常流程的决定权。
当天，林浩看到了黄希发来的那份记录。
他逐条看完了里面提到的时间、地点和人物关系，然后把它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在手边的工作日志里补了一句：“徐小山案已确认关联医美会所及光明路派出所，待进一步核实。”
他放下笔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又低下头，把徐小山三个字旁边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徐英子已安置”。
董耀接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纸条是被办公室的内勤夹在一堆普通文件里送进来的。
一张白色的对折便签纸，没有署名，没有抬头，纸张的折法不是他熟悉的那种公文格式，但边角压了一道窄窄的折痕，是高明远手下惯用的方式。
董耀看了一眼便没有继续看文件，把那一摞文件合上放到桌角，拿起那张纸条起身走到窗前，拆开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行字，：“有人找过你了吗？”
他把纸条放进了碎纸机，按下开关。
他没有回电话，没有找任何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桌上的文件没有动过，手机屏幕亮了几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下班的时候他起来走出办公室。
然后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圈，灯没有关，窗帘还拉着，桌上那摞文件还没有处理。
随后关上灯走出了办公楼。
李成阳是在那天晚上找到董耀的。
他在董耀住的小区门口等了将近四十分钟。他看到董耀的车从路口拐进来的时候没有动，等车开近小区门口减速的时候才从暗处走出来，站在车前，没有让开。
董耀踩了刹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隔着玻璃看了李成阳几秒，然后熄了火，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个人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李成阳先开口了：“董区长，你认识我。”
董耀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有抽出来：“你想说什么？”
李成阳说：“伊河新村。2004年。一个叫麦自立的人。”
董耀过了几秒他开口说了一句：“你找错人了。”
李成阳说：“你确定？”
(https://www.mangg.com/id222558/1387911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