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四合院,是谁说军医不能六颗星? > 179.婚礼前夕

十月二日晚上八点,北兵马司胡同33号的朱漆大门敞着,门楣上挂着两盏新糊的红灯笼,光晕昏黄,把门口的石阶照得亮堂堂的。

一辆黑色轿车在胡同口停下来,车门打开,黄市长先下了车,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在天津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他回身把夫人范大姐扶下来,后座车门又开了,一个孩子蹦出来,一看就是平安差不多大。

左向东今天特意推掉了所有安排,留在家里等着。

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中山装,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的,站在院子门口,远远看见黄市长一家人走过来,脸上那笑就绽开了,快步迎上去:

“哎哟老黄!你这大忙人怎么亲自跑来了?我派人去天津给你送个信就行了嘛。”

黄市长大笑,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文雅,伸出手握住了左向东的手,用力摇了两下,语气里带着那种多年老友重逢之后的亲近:“你还说呢!你左书记结婚,我不得亲自来道贺?本来想明天来的,寻思明天你那院子怕是挤不下,就今晚先过来,见见面说说话。”

作为曾经领导过学生运动的负责人之一,跟左向东认识多年,他听说左向东结婚但是不当面出席宴会免得出现尴尬的情况所以带着现任夫人。

毕竟有些尴尬的场面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左向东也非常能够理解的!

左向东侧身引着黄市长往里走,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范大姐身上,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快进来快进来。范大姐,好久不见。”

范大姐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着点了点头:“校长,您还是这么精神。”

黄市长拍了拍身边那个小一点的孩子,四岁,圆脸大眼,正仰着头好奇地打量这院子,他声音温厚,带着那种父亲提到儿子时才有的温和:“左叔叔看着你长大的嘛。”

左向东蹲下来,跟那孩子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动作很轻,语气放得又软又慢:

“阿声都这么大了?上回见你的时候,还叼着奶嘴呢。怎么样,你爸有没有给你吃天津的狗不理包子?”

阿声被他这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一红,仰着脸小声回了一句:“吃了,不好吃。”

“哟,这还挑嘴了?”左向东被他逗得笑了一声,站起来,冲后头喊了一嗓子,“平安!出来!”

话音未落,垂花门里蹬蹬蹬跑出来一个小身影,穿着一身姑姑做的藏青色小中山装,光头在灯笼光下反着亮,小胸脯挺着,站到他爹旁边,那股陕北腔脆生生地甩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他特有的亮堂劲儿:“来了来了!阿大,啥事儿嘛?”

左向东拍了拍阿声的脑袋:“这是你黄伯伯的儿子,阿声。比你小一岁,你带他进去玩,待会儿压床。”

左平安偏过头,上下打量了阿声一眼,那小眼神跟个小大人似的。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左平安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那股陕北腔又甩了出来:

“走走走,俺带你去看看俺的房间。俺姑姑给俺整了个新被窝,可软和了,比根据地那会儿的炕席子强一百倍!”

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黄市长一眼,黄市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去,才跟着左平安跑了,两个半大小子一前一后冲进垂花门,脚步声蹬蹬蹬的,在院子里回响。

看着阿声被平安搂着走进去,左向东不由得擦了擦眼睛,纳闷起来,这啥情况,这俩孩子走一起,隐隐有股奇异的感觉。

范大姐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跑远,脸上的笑意没减,但她目光追着左平安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又带着点过来人的心疼:

“平安这孩子,上次见他的时候他比现在小,跟着邓大姐,扎着俩小辫子(其实是头发长了些,被大姐扎起来的)。那时大人说话他就安静地在旁边玩儿,不吵不闹的。再见到他,他都这样大了,还会领着弟弟玩了。”

左向东听着,点了点头,目光也往垂花门的方向偏了偏。

他话不多,但那句话说得实在:“是啊,长大了。”

黄市长这时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对老友后辈的关心和规劝:“你现在这身份不一样了,卫生部的书记,又带着军委卫生部的担子。家里有了松芝,平安有了妈,往后要好好过日子嘛。”

左向东收回目光,看了黄市长一眼,笑了笑:“老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黄市长两手一摊:“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聋老太拄着拐杖从正房里出来,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藏着点紧张,步子迈得比平时慢。

她走到范大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褶子堆起来:“这就是范大姐吧?哎哟,早听向东提起过你。”

范大姐笑着应道:“大姐您好,您身体真好。”

“好什么好,老了。”聋老太摆了摆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我听说,待会还安排了孩子们压床?”

左向东在屋里陪着黄市长说话,聊的还是那些老话题——天津的医疗系统整合得怎么样,北平这边的扫盲运动到了什么程度,下一步全国卫生系统的架子怎么搭。

左向东说,“将来要是工业能上去,你们的药厂就能量产了。现在还是小打小闹,我盼着有一天,咱们的青霉素能自己造,不用看洋人的脸色。”

黄市长说道,“你那个《行医手册》,在天津反响很大。我这趟来,不光是来道贺,也是想跟你说一声,天津那边已经在组织了,打算把手册推广到每个村子。”

左向东点头:“好事。我这边也在琢磨,下一步要培训一批中医教员,再培训一批西医学徒,双管齐下。”

两人又聊了一阵,眼看着夜深了,黄市长站起身来,跟左向东握了握手:

“行了,人见过了,话也说过了。明儿个你们忙,我就不添乱了。回头等你有空了,来天津,我请你吃饭。”

“好,我一定去。”左向东把黄市长一家送到门口。

范大姐回头喊了一声:“阿声,走了!”

垂花门里跑出两个身影,左平安跑在前面,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黄平山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块糖,脸上也挂着笑,像是刚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范大姐蹲下来,帮黄平山理了理衣领,小声问了一句:“平安哥哥对你好不好?”

黄平山点了点头,把那块糖举起来,递到他妈面前:“他给我的。他自己做的,用麦芽糖熬的。”

范大姐接过那块糖,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里:“那你要谢谢哥哥。”

“谢过了!”

黄市长一家上了车,左平安站在台阶上,冲车窗里挥了挥手:“阿声弟弟,下回再来耍!俺教你打拳!”

车窗摇下来,阿声探出半个脑袋,喊了一声:“好!我下回再来!”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胡同口,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聋老太站在门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胡同口,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但目光已经垂下去了,落在那双裹过的小脚上。她没说话,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

左向东送完人回来,见她杵在那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大姐,怎么了?”

聋老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到自己脚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少爷,你说我这脚,明儿个来的人多,我这走路的样儿,会不会……给你丢人?”

左向东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聋老太的手背:

“大姐,你听我说。你这脚,不是你愿意裹的,是旧社会害的。你是受害者,不是帮凶。明天来的人,都是明白人,没人会拿这个说事。

而且,大多数领导的母亲,也都跟你有一样的遭遇....看看也好嘛,封建的大山早早晚晚都得被彻底粉碎。”

聋老太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没落下来,在眼眶里打转,停了片刻,又收回去了。

她把拐杖换了只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我就是怕嘛。”

“不怕,”左向东站起来,“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聋老太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往后院去了。

深夜,左平安已经睡着了。

东厢房的窗户半掩着,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照在炕上那个四仰八叉的小身影上。

左平安睡相不好,被子被他蹬到了脚边,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肚皮,一起一伏的。

左向东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在炕沿上坐下来,看着儿子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月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巴微微张着,一条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左向东看着他,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在西柏坡,平安才四岁,看了自己一眼就往邓大姐身后躲,喊他“大军”。

那时候他觉得,这孩子怕生,跟他这个当爹的不亲。

可后来呢?

后来这孩子把姑姑的钱拿去给邓大姐和周白白做衣裳,带了何大清去给他们做饭........唯独对他这个亲爹“最便宜”。

那时候他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现在这孩子躺在这儿,睡得跟个小猪似的,一点防备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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