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徐冬冬探出脑袋。
“村长有事找。很快回来。”
赵家宝跟着李德明出了院门，两个人沿着村道快步往村部走。
路上李德明手电筒的光柱在地面晃来晃去。
“家宝，王连长打这电话的时候语气挺重的。我问他什么事，他说让你自己听。”
赵家宝点了下头，没接话。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山上那个事。
但不对。他还没跟任何人提过山上的发现。王健不可能知道。
那是什么事？
村部就两间土坯房，办公桌上搁着那台老式手摇电话机。话筒侧着放在桌面上，隐约能听到那头有呼吸声。
赵家宝走过去拿起话筒。
“王连长。”
“家宝。”王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沉得很。“你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到镇上民兵连驻地来一趟。”
赵家宝皱了下眉。“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讲。”王健停了两秒，“你来了就知道了。有个人要见你。”
“谁？”
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家宝能听到话筒里隐约有别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王健旁边走动。
“我只能告诉你，来头不小。”王健的声音又压低了一截，“家宝，这事——你跟家里人别提。谁都别说。明天你自个儿来就行。”
赵家宝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
“连什么事都不能说？”
“不是我不想说，是人家交代了不让提前透风。”王健顿了一下，语气缓了缓，“你放心，不是坏事。但——重要。非常重要。你明天务必到。”
赵家宝沉默了三秒。
“行。九点之前到。”
“好。”王健松了口气，“就这样。家宝，记住，谁都别说。”
“知道了。”
电话挂了。
赵家宝把话筒放回去，站在办公桌前面没动。
李德明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家宝……没事吧？”
“没事。”赵家宝转身往外走，“王连长让我明天去趟镇上，办点事。”
“什么事？”
“没细说。”
李德明“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村里人对上面的事一贯是这个态度——不该问的不多嘴。
两个人回到岔路口分开。李德明往东走了，赵家宝站在路口，仰头看了眼夜空。
没有月亮。星子铺了一层。
他往家走，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在过。
王健说“来头不小”。说“非常重要”。还说“不让提前透风”。
能让王健这么郑重其事的人——在这个小镇上能有几个？
赵家宝想起了一个可能性。
赵家宝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猜也没用，明天去了就知道。
推开院门的时候，堂屋里灯还亮着。
徐冬冬歪在桌边打盹，口水都快流到袖子上了。
林小茹蜷在角落的椅子里，账本还摊在膝盖上。关彤彤靠着门框站着，显然是在等他。
“回来了？”
“嗯。”
“什么事？”关彤彤的声音轻。
“没什么大事。明天我去镇上办点事，上午回来。”
关彤彤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没再问。
她转身去叫林小茹起来回屋睡。
赵家宝走到桌边，伸手在徐冬冬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回屋去，趴这儿着凉。”
徐冬冬迷迷糊糊抬头，嘟囔了句听不清的话，踉跄跄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含糊冒出一句：
“家宝哥……你今天真亲我了啊……不是我做梦吧……”
“快滚去睡。”
徐冬冬嘿笑了一声，撞着门框进屋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家宝把堂屋的油灯吹了，站在廊檐底下。
夜风凉飕飕的，带着后山的草木气。
他攥了拳头。
山上的事还没解决。明天镇上又多出一桩。
两件事搅在一起，哪个都不能拖。
赵家宝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明天九点。民兵连驻地。
来头不小。
到底是谁？
——
第二天一早，赵家宝比公鸡还醒得早。
他在床上翻了两个来回就坐起来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静悄悄的，隔壁屋的几个人还没动静。
赵家宝穿好衣裳洗了把脸，从灶房里翻出昨晚剩的半块饼子啃了两口，灌了碗凉水。
他没叫任何人，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出去了。
路上遇到早起喂猪的赵大婶，招呼了一声就过去了。
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刚爬上来，街面上人不多。赵家宝脚步没停，直奔镇北的民兵连驻地。
驻地是个围了矮墙的大院子，正面一排砖瓦房，侧面是训练场地。
门口站着个年轻民兵，背着杆半旧的步枪，看到赵家宝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找谁？”
“我找王健连长。我叫赵家宝，他昨天打电话让我今天来。”
民兵“哦”了一声，转头朝里喊了句：“连长！有人找！”
不到一分钟，王健从里头快步迎出来。
赵家宝看他的脸色——很不寻常。
王健这人平时嘻哈哈的，跟谁都能扯两句闲话。但今天他脸绷着，下巴拧紧了，走到赵家宝跟前压低声音：
“来了？跟我走。”
“什么事这么神秘？”
王健没答，领着他往院子深处走。
经过训练场的时候赵家宝注意到——场地上没人训练，倒是正房门口多了两个生面孔。
两个穿军绿色制服的年轻人，站姿笔挺，腰间别着东西，面无表情地守在门两边。
这不是镇上的兵。
赵家宝脚步没顿，但心里已经在掂量了。
王健带他到了正房走廊尽头一间屋子门口，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
“家宝。”
“嗯。”
“里头有个人等着见你。”王健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措辞，“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你进去就知道了。”
赵家宝皱了下眉：“连长，你能不能给个底——”
“给不了。”王健摇头，“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你进去，别紧张。”
说完他伸手推开了门。
赵家宝迈步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木椅子，墙上挂着张泛黄的地图。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不算亮。
有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对面。
他穿着件深灰色中山装，料子很好，不像是这个小镇上买得到的东西，背挺得笔直，坐在椅子上跟钉在那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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