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您没受伤吧?”
顾长峰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苏牧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一向沉稳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赵铁牛更是直接冲了过来,铜铃大眼在苏牧身上来回扫,看到那满身的血迹,脸都白了。
“老爷子!您满身是血,哪儿受伤了?”他扭头就朝后面吼,“军医!军医快来!”
周虎臣和几名校尉也纷纷围了过来。
“军医!快过来!”周虎臣也朝身后喊道,声音比赵铁牛还急。
正在给伤员包扎的军医听到喊声,以为是哪位将军受了重伤,扔下手中的绷带,提着药箱就跑了过来。
苏牧摆了摆手。
“老朽没事。”
“身上的血,都是那些北狄蛮子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军医,又补了一句:“让军医去给其他有需要的伤员治伤吧,老朽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百岁老人,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刀,追杀北狄骑兵,斩下两员大将的首级,毫发无伤地回来。
这种事,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
这老爷子,到底是什么做到的?
周虎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整了整衣甲,走到苏牧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
“多谢老爷子出手相助,拯救了整支大乾军队!”
身后的几名校尉对视一眼,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那些还能站着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了。
“多谢老爷子出手相助!”
上千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晨光中回荡。
苏牧愣住了。
他赶紧走上前,枯瘦的手抓住周虎臣的胳膊,使劲往上搀。
“都尉这是做什么?速速起来!”
“老朽虽说是火头军,但也是大乾的兵,出手杀敌,乃是职责所在,何来相助一说?”
“众兄弟们,快快起来!老朽受不起啊!”
周虎臣被他搀了起来,身后的士兵们这才纷纷起身。
可每个人看苏牧的眼神,都变了。
全是发自心底的、对真正强者的敬畏。
周虎臣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郑重地说道:“老爷子,您这次斩杀北狄两员大将,击溃北狄蛮子,护住了我军粮草,乃是天大的奇功,等总兵大人和秦将军回营,末将一定禀明此事,让他们上报京城,给老爷子您请功!”
苏牧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被挤得更深了。
“请不请功,日后再说吧。”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老朽这副身子骨,快要散架了,现在就想回营好好休息!”
他揉了揉后腰,龇了龇牙。
“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啊。”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周虎臣笑着抱拳:“老爷子安心回去休息!末将保证,绝不会有人打扰您!”
苏牧点了点头,伸手去解手里的缰绳。
“都尉大人,这汗血马也算是功臣。”苏牧把缰绳递向周虎臣,“没有它,老朽根本追不上赤烈,更斩不下他的脑袋,还请都尉将它好生招待。”
周虎臣连忙伸手去接:“那是自然!更何况这是汗血宝马,百年难遇的宝贝,我等岂能怠慢……”
他的手刚碰到缰绳。
“嘶!”
汗血马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蹄乱蹬,身体不断跳跃,脖子往后一甩,躲开了周虎臣的手。
周虎臣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想要再试。
汗血马打了个响鼻,后退两步,鬃毛炸起,露出一口白牙,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那架势,谁要是再敢靠近,它就踢谁。
周虎臣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旁的顾长峰上前一步,拱手道:“都尉大人,汗血马向来认主,昨日苏老爷子已经将它驯服,现在除了老爷子之外,它不听任何人的使唤。”
周虎臣的眉头皱了起来,面露难色。
“可……这毕竟是总兵大人要拿去献给圣上的宝物啊。”
赵铁牛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
他往前一站,瞪着周虎臣,直言道:“都尉大人,您这话俺可不爱听!”
“此等百年不遇的战马,不拿来在战场上杀敌建功,却要送去皇宫里圈养起来当花瓶?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他指了指那匹汗血马,又指了指苏牧。
“再说了,这马已经认主了!除了苏老爷子,它谁也不服!”
“您要是硬把它送去京城,万一到了皇帝跟前,它把皇帝给踢了、咬了,那责任谁来担?”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周虎臣的脸一下子白了。
赵铁牛这话虽然糙,可理不糙。
汗血宝马认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他陷入了两难。
苏牧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开口说道:“都尉不必为难,既然如此,就让这汗血马跟老朽回火头营,后续老朽再想办法,慢慢说服它。”
苏牧其实很喜欢这匹汗血宝马!
刚才在战场上,它驮着他冲锋陷阵,在千军万马中左突右冲,配合得天衣无缝。
它能听懂他的话,他能感受到它的呼吸。
这种默契,不是靠鞭子和缰绳能建立的。
周虎臣想了想,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苏牧没有去牵缰绳。
他扛着斩马刀,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火头营的方向走去。
那匹汗血马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马蹄轻轻地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一只温顺的大狗。
身后,几百双眼睛目送着他们。
周虎臣目送那个佝偻的背影走远,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朝人群中喊道:“赵大嘴!赵大嘴在哪儿?”
赵大嘴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一路小跑到周虎臣面前,点头哈腰:“都尉大人,小的在,小的在!”
周虎臣板着脸,语气严厉得像在下军令:“从今日起,不准安排苏老爷子做任何苦工!不准打扰他老人家休息!你们火头营,要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
“听明白了没有?”
赵大嘴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都尉大人放心。”
……
次日正午。
清河县城外三十里,大乾临时的军营前。
两万大军列阵以待,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秦浩骑在马上,手持长枪,目光如炬,盯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北狄阵营。
北狄大军也是倾巢而出,黑压压的骑兵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战马的嘶鸣声、战鼓的擂动声、士兵的呐喊声,混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秦浩的眉头紧锁。
这一仗,不好打。
他这边虽然有两万人,可其中五千是新兵,没上过战场。
而对面那些北狄骑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凶悍无比。
可他没有退路。
清河县城就在身后,县城里有数万百姓。
退了,清河县就会落入北狄人手中。
到那时,整个大乾北境的五州十三成,将全部落入北狄的统治中。
秦浩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先锋营前进!
“总兵大人!秦将军!”
一个斥候骑兵从前方飞马而来,马蹄扬起一路尘土。
他冲到中军旗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
“北狄人……北狄人撤了!”
“什么?”
秦浩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他险些没坐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斥候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北狄大军,全部撤了!正在往豫州方向退去!末将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秦浩愣住了。
他身边的几名校尉也愣住了。
总兵徐世贵从后面的马车上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比谁都困惑。
“撤了?”徐世贵的声音尖厉,“他们来势汹汹,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架势,怎么说撤就撤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秦浩策马往前跑了一段,登上一个土坡,手搭凉棚往北边望去。
果然。
那片黑压压的北狄阵营,正在缓缓向后移动。
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旗帜在移动,骑兵在列队,虽然撤退的阵型依旧严整,但方向确确实实是朝北,往豫州方向退去。
秦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对。”他喃喃自语,“北狄人兵力占优,士气正盛,为什么要撤?”
他想不通。
身旁的校尉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会不会是陷阱?佯装撤退,引诱我们追击,然后在半路设伏?”
秦浩摇了摇头:“不像,你看他们的阵型,是整体后撤,不是诱敌,而且他们的斥候也在往回收,不像是要打伏击的样子。”
“那……那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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