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也是到了告别的时候。集训营里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飘着细碎的雪沫子，像谁把碎钻撒进了冷风里。红缨裹着一个白色羽绒服像个大蚕宝宝，她把沐季柠整个儿搂进怀里，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声音却还在硬撑："小柠你要乖乖的，等你集训结束，带你出去好好玩一天。"
"好的红缨姐。"沐季柠埋在她肩窝里闷声应着，鼻尖萦绕着红缨身上淡淡香气。
李玄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碎发翘得像个鸟窝："红缨姐，赶明儿我从集训营出去，去沧南找你玩啊？"
"好呀李玄弟弟，"红缨松开沐季柠，转身一巴掌拍在李玄背上，差点把这倒霉孩子拍进雪堆里，"前提是你能顺利从袁阎王手里毕业。"
“弟弟？才比我大一岁，也没比我大多少！”
越野车发动的轰鸣声碾碎了夜色。沐季柠站在台阶上，看着尾灯在雪幕里缩成两个猩红的光点，她下意识跳下台阶往前追了半步，却被石头绊了一下，她甚至连送他们到门口的权利都没有。
冷风灌进领口，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逼回去。
待那抹红色彻底消失集训营，身后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几个小伙子齐刷刷转头，袁罡背着手站在廊柱阴影里。
李玄直接噎他："袁教官，您是嗓子不舒服吗？"
"闭嘴。"袁罡从军装内袋摸出几个红包，"快过年了，提前给你们备着。"
他忽然压低身子凑近，几个脑袋本能地围成一圈。袁罡的声音压得比雪还轻："别宣扬出去，369个新兵蛋子，老子发得起？"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连王免都勾了勾嘴角，手指摩挲着红包厚度，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去的路上，李玄和岳桂并排走着，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李玄把红包往兜里一塞，鼻孔朝天，"上次实战演练，我一人拖住了三个'川'境神秘……"
"然后被追得满山头跑，最后挂在树上喊救命？"岳桂面无表情地接话，"我当时在树下思考是先去吃午饭还是先救你。挺难为我的。噗哈哈"
"闭嘴啊饭桶……那是战术！哼，我一个顶仨。"
"哈哈哈，挂在树上？"
"你懂个屁！给老子滚。"
夜风把两人的拌嘴吹散在雪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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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季柠回到灵台空间时，女娲正坐在那池子旁做针线活。
鹅黄色的裙摆在膝头铺开，针脚细密得像在编织星光。这位创世神此刻像个普通母亲，她温柔又慈爱。
"母亲，您怎么还在做衣服？"沐季柠盘腿坐到她身边，灵台空间里四季如春，她却觉得鼻子有点酸。
"还剩半年你集训就要结束了，"女娲头也不抬，指尖流转着淡金色的神力，"我想给你多做几件。人间那个什么……'优衣库'？料子太差，配不上我的孩子。"
"不用了不用了，穿不完啊！"沐季柠摆手摆出了残影，忽然想起什么，"药神爷爷呢？"
"他在药圃捣鼓那些药。"女娲终于抬眼，眸中星河倒转，"怎么了？可是有要紧事？"
沐季柠凑过去，压低声音："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增高丹？"
女娲手中的针悬在半空。
她缓缓转头，目光从沐季柠的头顶平移到自己胸口，再平移回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创世神沉默了三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这世上哪有什么增高丹？我的孩子这样刚刚好。"
——小巧玲珑，像个瓷娃娃。
沐季柠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啪叽"一声瘫在女娲膝头，把那条鹅黄裙子压得皱巴巴："母亲，怎么才能让您和药神爷爷不用寄生灵台？我不想让你们……没有自由。"
女娲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那只带着神性温度的手掌覆上沐季柠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孩子不用担心，这灵台虽然只是方寸之地，仙灵之气却也算得上浓郁。我们在此也能温养神魂。"她话锋忽然一转，指尖点点沐季柠的小鼻子，"倒是你……"
"你应当多为自己想想。"女娲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温柔的母亲，而是那位抟土造人的上古神祇，"你并不是谁的配角，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母亲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沐季柠一脸懵："啊？"
"吾虽困于灵台，但眼不瞎，心不盲。"女娲的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你半年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和药神都知晓。”
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颤抖的叹息，她的孩子能舍命救人，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掏心掏肺："你也只是个孩子啊。"
沐季柠怔住了。
她看见女娲眼底翻涌的东西，那是一个母亲的心疼，也是一位神明对苍生的悲悯。
这位创世神被困在此地，却在为她的孩子担惊受怕；她想要沐季柠平平安安长大，却也无法看着人间沦为炼狱。
"母亲，"沐季柠忽然笑了，眼角却滑下一滴泪，鼻子酸涩，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这半年我真的很快乐。有您，有药神爷爷，有大家……"她深吸一口气，"我一直以为我是这本书的一个过客，我的存在就是帮助假面小队顺利成立，帮助林七夜快速成长，可我错了。"
她站起身，池境后期的气息在周身流转，筑基期的修为与神力交织，竟在脚下凝出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
"我看到他们各种情绪，他们会笑，会哭，会伤心，会感动……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纸片人，他们也是我的亲人。"她望向灵台外那片虚假却温柔的星空，"我回不去了，可这里……早已经成了我的家。"
女娲苦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我还一直在想，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究竟是对是错。既然如此……我也是放心了。"
"若要选，"沐季柠握住她的手，"我想留在这个世界，留在您的身边。"
女娲娘娘真的很好。
她会为了女儿学做凡人的衣裳，会偷偷在药圃里种向日葵，就因为她喜欢，甚至还会在沐季柠噩梦时哼古老的歌谣。
两世无父无母的她，也能感受到妈妈的怀抱。
她给的感觉，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
大年二十九，集训营破天荒放了假。
红灯笼从食堂一路挂到训练场，在皑皑白雪里烧出一条滚烫的河。对联被风吹得噼啪作响，有人把"福"字贴倒了，袁罡路过时冷着脸正过来，过十分钟发现又被哪个手贱的倒回去了。
李玄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手里拎着副对联，墨汁被冻成了冰碴子："日子过得好快啊，转眼就过年了，再过半年就要结业了。"他呼出一口白气，"也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个守夜人小队。"
岳桂蹲在旁边扫雪，闻言头也不抬："咋了，舍不得隔壁寝室的王二牛了？"
"什么跟什么啊！"李玄气急败坏，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这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玄闹肚子，捂着肚子冲进厕所。他随便推开一扇隔间门！
结果！
王二牛蹲在里面。
他竟然上厕所没锁门！！！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凝固了三秒。
王二牛手里还攥着纸，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猪肝色，然后发出了一声足以惊动整个集训营的尖叫：
"变态啊啊啊啊啊！"
那倒霉孩子屎都没擦，提着裤子就冲了出去，在走廊里留下狼狈的背影。更惨的是，当时正好有新兵路过，亲眼目睹了王二牛提着裤子狂奔、李玄站在厕所门口一脸懵逼的震撼场面。
第二天，集训营流传着两个版本的故事：
第一个版本：李玄深夜潜入厕所偷窥王二牛，王二牛誓死捍卫清白，提裤而逃。
第二个版本：李玄要求王二牛在厕所跟他进行某种不可描述的事情，王二牛羞愤出走。
“李玄这么变态吗？”
“他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我感觉我的菊花凉凉的。”
……
"我才是受害者啊～"李玄抱着对联泄气，"我当时眼睛差点瞎了！那画面比神秘还恐怖！"
岳桂终于抬起头，那张脸上是压制不住的笑意："嗯嗯呐，川境神秘都没能让你挂树上，王二牛做到了，哈哈哈。"
岳桂是懂得阴阳的。
"……你滚。"
远处传来沐季柠的笑声，她正踩着板凳贴窗花，赵薇薇和宁檀在下面照顾着。
沐季柠穿着女娲做的鹅黄裙子，衣裳裙摆在冷风里翻飞，活像古代官家小姐般亮眼。
李玄望着那抹亮色，忽然觉得……
这狗屁集训营，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还有可爱的妹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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