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哒。
黑管用力捏着手指关节，率先开口：
“陈朵，我们和廖忠是一起的！”
他顿了半秒，似乎生怕陈朵产生误会，连忙改了口。
“这话说得不准确……应该说，我们是跟你一伙的！”
黑管抬手，指了指身后神色复杂的张楚岚和老孟几人。
“咱们都是临时工！”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我们几个，今天就是来给你撑腰的！”
表完态，他猛地扭头。
死死盯着坐在地上的周衍，压着火气质问：
“我说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聊着聊着就开始下道了？”
黑管攥着拳头，“什么叫她还可以选择死……”
“不然呢？”
周衍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双手依旧向后撑着草地。
他冷冷回望：“你的意思，我应该先给她灌一碗‘生命诚可贵’的鸡汤，然后强行按着她的脑袋，对她说，陈朵，你要活下去啊！”
周衍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就像廖忠做的一样？”
黑管：“我....！”
“就是啊！”
旁边，陆玲珑她气得直跺脚，眼眶里还有亮晶晶的泪花在打转。
“你们这帮人，懂什么啊！”
陆玲珑冲着黑管嚷道：
“你以为周哥心里就好受嘛！
陈朵她从始至终想要的，就是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叮咚~！
就在这时，几名临时工兜里的手机齐刷刷震动起来。
‘碧游村临时工作群’里发来消息。
东北二壮：
【呜呜呜——周衍小哥看着冷冰冰、一点都不讲情面。
可是给人感觉……真的好暖的说！o(╥﹏╥)o】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全体临时工集体失语。
连原本还想张口反驳几句的老孟，也把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唉……无量天尊。”
王也靠着一棵枯树，闭上眼，摇头叹息。
张灵玉负手而立，面若寒霜。
他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可内心深处，已是天翻地覆！
这等爱恨纠葛、人间疾苦，唯有亲身见证，才能稍稍窥得其中滋味！
与陈朵比起来，自己跟夏禾...
张楚岚捏了捏拳头。
下山短短一月，所经历的人性碰撞。
是他张灵玉在龙虎山上二十年苦修，也永远接触不到的！
他怔怔看向树下那个神色淡漠的青年。
困扰公司上上下下的华南大区的负责人身死之谜……
师兄他仅凭三言两语，就轻描淡写地给出了答案。
能够追随在师兄身边修行……是灵玉此生最大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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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过去，再无一人吭声。
陈朵歪着脑袋，像是在极度认真地思考着周衍抛出的选择题。
众人默契地挪动脚步。
以周衍和陈朵为圆心，他们一圈一圈，围着坐了下来。
陈朵不说话，他们便也不说话。
就这么默默地等着那最后的宣判。
良久。
陈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幽幽地看着周衍：
“你...在骗我对不对。”
周衍挑了挑眉，丝毫不恼：“为什么这么说？”
这一刻，陈朵仿佛释然了，彻底松懈了下来。
“我虽然很多事都不懂……但还是知道，廖叔很厉害的。”
她迎着周衍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绿眸里没有半点被欺骗的愤怒。
“如果真的有办法，能让我的身体变回普通人的状态……”
“廖叔他，早就做了。”
陈朵嘴角扬起，笑容真诚而纯粹：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的选择。”
别！
不要！
别轻易放弃...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老孟半张着嘴，手僵在半空中。
他拼了命地想出声阻止。
可他发觉，眼前的陈朵，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真正的洒脱。
似乎能在短暂生命的最后关头，遇到周衍这么一个真正懂她、把她当‘人’看的人。
是一件十分让人愉快的事情。
陈朵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隙。
笑着，吐出了那个残忍的答案：
“我死。”
“......”
草丛间，响起一片绝望的叹息声。
连陈朵都能猜到的事情，他们怎么会猜不到？
到头来。
他们虽然挖出了整件事的原委。
可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像个无能的废物，眼睁睁看着陈朵去死！
就像她当初，留下一吻之后，看着廖忠死在自己眼前一样！
砰！
黑管红了眼，一拳狠狠砸在泥地上。
狂暴的劲气，震得周围树木哗哗作响，落叶纷飞！
肖自在默默摘下了眼镜镜片，用力搓着自己僵硬的面皮。
即便是他。
面对这样子的陈朵，也提不起半丝杀意。
“喂……”
一片愁云惨雾中。
周衍不合时宜地抬起手，随意挠了挠侧脸。
“别小看人了啊。”
唰——！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尤其是陆玲珑看向周衍的眼神，简直就快要滴出水来...
周衍面不改色，摊了摊手：
“廖忠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做不到。”
“我说了给你选择，你就只管选就是了。”
“剩下的交给我。”
黑管两条眉毛一高一低：“兄弟，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是啊！她...她的五脏六腑早就已经溃烂...并且每时每刻都在诞生新的蛊虫...
除非...除非能一口气，把所有内脏全都换掉！可这...”
老孟捂着脑袋，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确实。”
周衍咧嘴一笑，直接打断了老孟的碎碎念。
“当然，现在立刻办，我也做不到。”
这话一出，临时工们眼底的火光直接被浇灭。
王震球不耐烦地撇了撇嘴，黑管更是别过脸去，懒得再听。
“但，不会等太久的。”
周衍收起慵懒，腰背挺直。
他直勾勾盯着陈朵那双万年不变的绿眸，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只要你想活，三天。”
“最多三天，我还你一副干干净净、再不会生出一只蛊虫的身体！”
“姓周的……”黑管猛地转过头，喉结疯狂滚动：
“这话……当真？！”
周衍扯了扯嘴角：“千真万确！”
众人刚刚几乎被浇灭的希望...再一次重燃了起来！
老孟一屁股跌坐在地，又哭又笑。
陆玲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扑进了周衍怀里！
就在所有人狂喜之际。
“亮子——！！！”
山顶，修身堂的方向。
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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