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小满下学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上了:“姐!姐!出来!”
沈鹿溪正在灶房里切姜片,听见动静擦了擦手走出来,就看见沈小满站在院门口,满脸通红,手里举着一张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慢点,别摔了。”
“姐,我中了!书会的名次出来了,我排第三!魏山长亲自圈的!”沈小满把那张纸递过来,手都在抖,“先生说全书院就选了五个,我是第三名!”
沈鹿溪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书院贴出来的告示抄件,上面列着五个名字,沈小满排在第三位,后面批了一句论据扎实,言之有物。
“这么厉害,那陈望书呢?”
“他没选上。”沈小满的兴奋劲儿稍微收了收,“他回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想安慰他来着,他说没事让我先走。”
“回头你找他吃顿饭,别让人家觉得你在显摆。”
“我知道的,我又不傻。”沈小满把告示抄件宝贝似的折好揣进怀里,“姐,你说我是不是该写封信告诉爹娘?”
“确实该写。你爹要是知道你在书会上拿了第三名,高兴得怕是能在村口吹一个月。”
沈小满嘿嘿笑了:“那我今晚就写。”
顾南祁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沈小满已经趴在桌上写信了,一边写一边念叨,把书会上的事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连魏山长喝了几口茶都没落下。
“陈大哥,我中了!”沈小满抬头冲他喊了一句。
顾南祁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告示抄件,点了下头:“写得好就该中。”
“先生说魏山长对我那篇策论的评语是言之有理,你说这算不算好评?”
“魏怀瑾给学生写评语向来惜字,能写四个字已经很难得了。”沈小满乐得直呲牙,又埋头写信去了。
沈鹿溪把晚饭端上桌的时候,顾南祁在院子里洗手,她走过去低声说了句:“小满这回能选上,你帮了大忙。带他去旧河堤那一趟,那些实地考察的内容是最出彩的部分。”
顾南祁擦干手,语气平淡:“他自己写得好,跟我没多大关系。”
“行,你谦虚。”沈鹿溪笑了笑,转而说起正事,“李记那边有回信了。”顾南祁抬眼看向沈鹿溪。“伙计今天过来说的,李掌柜把样品卖给了几个老主顾试用,反馈都不错。他想跟咱们谈个长期供货的价,问我什么时候方便过去一趟。”
“你打算怎么谈?”
“先把量定下来。每月供他十罐,价格照之前商量的,比市面上高三成。第一批算试销,卖得动再加量。”
“十罐够吗?他要是一次就卖完了,断了货反倒影响信誉。”沈鹿溪想了想:“新缸的油再过些时候就能出了,先紧着供货,我也没办法一下做太多。每个月给李记供两次货,怎么卖看他们自己。”
顾南祁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屋吃饭。沈小满吃饭的时候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一会儿说书会上谁写的太死板,一会儿说谁被先生当场纠错闹了笑话。
沈鹿溪听着,时不时应一句,顾南祁闷头吃饭,偶尔插一句点评,也都是一语中的。
吃完饭沈小满抱着信纸去磨墨,要把最后一段润色一下再封口。
沈鹿溪收了碗筷,给他切了一盘梨端进去:“写完就封上,明天让周平帮你寄回去。”
“好嘞!”
院子里安静下来之后,沈鹿溪回到屋里,隔老远就能听见隔壁屋传来沈小满封信的声音,蜡封落下去噗的一声,然后是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句:“爹,你儿子争气了。”
沈鹿溪听见后,嘴角弯了弯,把账本合上,起身去给他准备明天上学的书袋。书袋里的砚台歪了,她顺手正了正,又往里面塞了两块糕点,是今天从铺子里带回来的,马大勺做的桂花糕,沈小满爱吃。收拾完书袋,沈鹿溪走到院子里透了口气。
浣香楼这阵子生意稳住了,望江楼那边停了赠酒,客人跑了不少,承平街上的风向正在慢慢变化。
周平和她说,说望江楼最近在跟城南一家粮铺谈粮食赊账,要人家先赊后结。那粮铺掌柜不敢得罪他们,只能皱着眉头答应,转头就跟旁边的铺子抱怨,说望江楼这是拿官府的牌子做生意。这种事传开了,对望江楼的名声没什么好处。
沈鹿溪没打算插手,不过记在了心里。
钟大福越是这么折腾,承平街上对他的怨气就越深,等哪天赵文彬自顾不暇了,这些怨气全都会反扑回来。
顾南祁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白开递过来。
沈鹿溪接过喝了一口,开口道:“你觉得酱油这门生意,往后能做到多大?”
顾南祁靠在门框上想了想:“看你的产量。李记是南北货行,覆盖的客户多,酱油要是卖得动,他不会只要十罐。府城周边的县镇也有需求,关键是你能不能供得上。”
“我在想办法扩产。”沈鹿溪没细说怎么扩,只是接了一句,“要是李记那边的量稳住了,我打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尽量多做一些。”
“不急。”顾南祁说,“口碑立住了再说。做的太快,后面跟不上反倒坏事。”
这话说得在理。沈鹿溪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回屋之后,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顾南祁屋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他坐在桌前看书的影子。这人来府城之后比在南安镇的时候话多了些,做事也越来越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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