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象牙山几乎家家都开着电视，都停在新闻台。
平时吃完饭都出去遛弯或者打扑克的，今天都没出去，屋里电视声开的大，偶尔传出来几声叹息。
连村里的狗都叫的少了，村子里静悄悄的，跟往常的晚上完全不一样。
都快九点了，村部里灯火通明，满屋子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一屋子人挤的满满登登，王天来的床上都坐了不少人，没办法，板凳不够，有的就靠窗台戳着，王天来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床，这被褥和挂着的衣服可咋整啊。
刚看完新闻里的灾情，一个个的都耷拉着脸，没人闹腾，桌上有乡里刚下发的文件。
长贵敲了敲桌子，磕咔的清了半天嗓子，这才说道：
“静一静静一静！人差不多齐了，咱开个短会，刚才镇里来电话了，号召给汶川灾区捐款，全凭自愿，多少都行，后天上午凑齐了统一送镇里，叫大伙来，就是合计合计咱村怎么个章程。”
话音刚落，谢广坤翘着二郎，抢着就开口：
“还合计啥啊？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还用说？我先表个态，我捐……”
“哎……哎你等会！”
刘能立马伸手扒拉他一下，磕磕巴巴的：
“你……你先别着急逞能，等主任把话说完咋的？显……显你积极是咋的？”
“我积极咋的？捐款还抢先后啊？你不积极你别来啊！”
谢广坤俩眼一瞪，看他都不烦别人。
“哎你俩有完没完！”
长贵赶紧把他俩拦住：
“都啥时候了还拌嘴！说正事呢，能不能有点正形！”
俩人互相瞪了一眼，都气呼呼的重新坐下了。
旁边的王老七一般的时候不说话，但是一旦开口还挺有分量：
“我看这事没啥争议的，多少都捐点，下午看电视，那些人埋废墟里露个手，我这心都揪一块了，有钱就多拿点，没钱就少拿点，庄户人家拿不出太多，十块二十块也是心意，不寒碜。”
“七哥说的对。”
赵四点点头，手局促地搓着军绿色的裤子：
“我看新闻里那些救灾的人，不管是军人还是救灾的人，都玩命往里冲，余震哗哗掉砖头都不退，咱在家啥也干不了，捐点钱，尽点力吧。”
底下人都跟着点头，嗡嗡的小声议论：
“可不是咋的，看着揪心”
“捐点吧，日子好了，不差这点捐款钱。”
林辰靠在办公桌旁边，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屋子人瞬间就静了，都扭头瞅他：
“这样吧，我先带个头，我捐一万。”
“多……多少？”
长贵手里的圆珠笔都掉了，滚到桌边差点掉地上，瞪着眼睛问，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万？小辰，你没说错吧？往年有点啥事咱全村男女老少加一块也没捐这些啊！”
谢广坤张着嘴，刚到嘴边的二百块硬生生咽回去了，差点呛着，咳嗽了两声。
刘能也愣了，一脸错愕的说：
“一……一万？小辰你这也太敞亮了，我这种地都得攒两年。”
“不多。”
林辰摆摆手，扫视了屋里一圈，语气很淡然：
“你们也别说我装犊子啥的，我条件比大伙好点，多捐点就多捐点，心里也能好受点，你们看看灾区都啥样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你们别跟我比，愿意捐多少捐多少，十块八块都是心意，不捐也没人挑理，我就是带个头，别给大伙添压力。”
“那不行！”
谢广坤立马来劲了，拍着大腿站起来：
“你都捐一万了，我谢广坤能差事儿？我捐五百！再多捐十斤自家晒的山货，都是选的一等货，耐放，寄给灾区。”
说完还特意得意地瞟了刘能一眼，那眼神明摆着，你行吗。
底下有人鼓掌大喊：
“广坤叔敞亮！”
刘能哪受得了这个刺激，也拍桌子站了起来，比谢广坤声还大：
“五……五百谁没有啊！我也捐五百！我再多捐二十斤新小米，熬粥最养人！比你那山货强！”
“你捐五百？那我捐五百一！”谢广坤立马加价。
“我捐五百二！多买几瓶矿泉水也行！”刘能紧跟着往上加。
“哎你俩有完没完！”
长贵被他俩弄的哭笑不得的：
“捐款还带抬杠的？行了行了，五百就不少了，别在这比了，你俩一个月挣多少啊。”
两人听长贵这么说，这才悻悻地坐下。
王小蒙站起来，捋了捋额前的头发：
“长贵叔，我们分厂虽然还没正式投产，也尽点心意，捐三百斤豆制品，都是真空包装的，耐放，灾区能用上，再额外捐两千块钱现金，你们也都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分厂正在修建，要不然还能多捐点。”
“这就行了小蒙，这孩子有心了。”长贵点点头，在本子上划了两笔。
谢永强心里挺纠结，他现在手里也没啥闲钱：
“我果园捐水果不太现实，捐一千吧。”
“我养殖场捐三千，比不上辰哥，但也是我的心意。”
刘一水话说的敞亮：
“另外我厂里的货车，这几天随时待命，乡里镇里要拉物资去县城，我免费跑，油钱都自己掏。”
王老七放下茶缸说：
“我姑娘捐的是她的，我自己捐两百。”
“那什么……我也捐两百。”赵四跟着点头附和。
徐会计手里的笔哗哗写，头都不抬，嘴里念叨：
“行行行，都记上了，都记上了，我的妈呀，咱村这一下捐款数就上来了，这搁往年想都不敢想，大事面前咱村人真行，有事真上啊！”
长贵挺激动，站起来拍拍手：
“太好了！我就知道咱象牙山人仗义，大事上从来不拉稀，那咱明天上午就在广场吧，搞捐款仪式，徐会计，你管钱管登记，捐一笔写一笔，给人开收据，最后红纸张榜公示，一分钱都不能差。”
“你放心吧主任，差一分我掏腰包补上。”徐会计拍着胸脯打包票。
几个人又七嘴八舌合计了半天细节，几点开始，怎么喊人，物资怎么堆放，你一句我一句，没多大功夫就安排明白了。
散会的时候都十点多了，大伙往外走，刘能还跟谢广坤屁股后面嘀咕：
“你等着，明天我就比你多样东西，看你咋比。”
“你净整那没用的！有能耐你也捐一万啊！”
谢广坤甩袖子就走了，多看刘能一眼都觉得烦。
林辰走在最后，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这点钱能顶多大用呢，尽力而为吧。
……
十三号上午九点，天有点阴，风一吹凉飕飕的。
象牙山村广场的墙上挂上了条幅，上面写着“象牙山村向汶川灾区捐款仪式”。
中间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个糊着红纸的纸壳捐款箱，旁边是登记本和一沓白条收据，红印泥都摆好了。
徐会计坐在桌子后面拿着笔，还有村里的两个人站在桌子两边，背着手维持秩序。
早上八点半就有人往这凑了，仨一群俩一伙的，嘴里还唠着昨天新闻里的事。
墙根底下堆着大伙拎来的东西，比如摞的整齐的旧衣服，啥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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