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土雨明的主力兵团正在向南疾驰。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三十万大军像一条挣脱锁链的巨龙,在淮北平原上向南奔腾。
"总座!再往前四十里,就是淮河!"
木土雨明坐在吉普车里,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出来了。
真的要出来了。
他回头望去。北方的天际线上,硝烟仍在弥漫,但枪炮声已经越来越远。
李云龙,你拦不住我。
三十万大军,只要过了淮河,就是鱼入大海。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晚之前,务必抵达淮河以北!"
吉普车加速,向南飞驰。
木土雨明闭上眼睛,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
风里有泥土的气息,有生的味道。
只要再过一天。
只要再过一天,就一天就能保全这几十万大军。
"总座!总座!"参谋长慌张跑来,"天上……天上!"
木土雨明睁开眼睛,抬头望去。
一架运输机在低空盘旋。
机舱门打开,一捆系着黄色飘带的信囊缓缓飘落。
木土雨明的心猛地一沉。
手令。
校长的手令。
参谋长捡起信囊,递过来。木土雨明打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入眼睛。
"亡国灭种"四个字,触目惊心。
这不是普通的命令。
这是校长以最高统帅的身份,发出的终极警告。
压力,排山倒海般从这张轻飘飘的纸片上传来,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
"总座……"参谋长声音干涩,"这是校长亲笔……空投下来的。各部都已看到,恐怕……军心已有动摇。"
木土雨明的手开始发抖。
他回头望去。
北方的天际线上,硝烟仍在弥漫。
那里,李云龙的大军正在虎视眈眈。
那里,双李兵团正在苦苦支撑。
那里,黄外行正在杜集镇等死。
如果他现在回头,那就是送死。
三个兵团,三十万人,将一头扎进解放军的包围圈。
李云龙在东面张网以待。
野战军的阻击部队正在加固工事。
东边部队的追击部队正在加速逼近。
回去,就是送死。
不回去,却也是不可能。
"不知三军之权,而统三军之任……"木土雨明喃喃自语,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想起黄埔军校的日子。
想起大队长亲自为他授衔的场景。
想起校长的知遇之恩。
但此刻,三十万将士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缓缓睁开眼睛。
手令上,"亡国灭种"四个字,像四把刀,剜着他的心。
"总座……"参谋长的声音在颤抖,"各兵团司令都在等您的命令。"
木土雨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参谋长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久到北方的天际线上,隐约传来了炮声。
终于,木土雨明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全军……停止前进。"
参谋长愣住了:"总座?"
"停止前进。"木土雨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掉头。"
"向北。"
"救李密,木子延年兵团。"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木土雨明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绝望。
彻底的绝望。
木土雨明知道,从这一刻起,三十万大军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回头,就是死。
但他别无选择。
校长的手令,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他的脖子。
不回头,就是抗命,就是叛变,就是亡国灭种。
回头,就是陪葬。
"执行命令吧。"木土雨明把手令折好,放进口袋,"各兵团,停止南进。"
"转向。"
"目标,双李两个兵团。"
吉普车缓缓停下。
三十万大军,像一条被迫折返的巨蟒,在泥泞与尘土中扭动、挣扎。
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木土雨明站在路边,看着士兵们茫然地掉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恐惧、绝望。
刚刚看到的淮河,刚刚触摸到的生机,就这样化为泡影。
"为什么掉头?"
"不是说要南下去淮河吗?"
"妈的,老子不干了!"
抱怨声、咒骂声、哭泣声,在队伍中蔓延。
木土雨明闭上眼睛。
完了,全完了。
几十万大军,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
杜集镇。
黄外行站在电台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沉默的机器。
十分钟了。
南京没有回电。
二十分钟了。
依然没有回电。
"司令,"阳百韬低声道,"也许……南京正在想办法。"
黄外行苦笑:"想办法?"
"校长能想什么办法?别重洗扣着14兵团,宋西连还在半路上。木土雨明……木土雨明已经跑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电台的滴答声突然响了起来。
黄外行猛地扑过去:"快!译出来!"
译电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色惨白。
"司令……南京回电……"
"念!"
"校长手谕:十二兵团务必坚守待援。援军由木土副总司令率领不日将至,切勿动摇。中正。"
指挥部顿时露出一丝喜悦,至少还是有援军的。
同样的电报在李密和木子严黏兵团同样上演,给大家留下了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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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战军司令部里烟雾缭绕,推门进去,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云龙坐在地图前,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陈司令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两圈,停下来看一眼门口,再走两圈。
两位都是老烟枪,凑到一起,整个指挥部烟雾腾腾,不亚于一场兵团大战。
满屋子的参谋没人敢大声说话。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送进来的都是各部队的位置报告,唯独没有大家最想等的那一条。
木土玉明,到底回不回头。
这事关太大。木土玉明集团几十万人马,是敌军在中原最后的机动主力。
真让他跑过了淮河,往后渡江的时候,江对岸就凭空多出几十万支枪口。这个变数,谁都担不起。
"旅长,"李云龙把烟头摁灭,又点上一支,"你说如果大队长让他回头,木土玉明敢不敢不听?"
陈司令停下脚步:"木土玉明是聪明人,他知道回头是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他更是大队长的好学生。聪明人,往往就栽在这上头。"
李云龙嘿嘿一笑:"双李这颗钓饵,咱们打一半,留一半,就等他心疼,给他压力。"
话虽这么说,李云龙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地爬,爬得人心焦。
钓鱼的人,最怕的不是鱼不来,是饵泡烂了,鱼还没来。
"报告!"
作战参谋一头撞进门来,手里举着一封电报,嗓子都喊劈了:"木土玉明停下来了!木土玉明停下来了!部队正在掉头,向北而来!"
一屋子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李云龙两步抢过去,一把夺过电报,凑到灯底下快速扫了一遍,转手递给陈司令。
"看来他杜司令还真回头了。"李云龙把烟盒往桌上一拍,哈哈大笑道,"好啊,省得咱们追了。那就让他这几十万大军,也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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