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垂下眼眸，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听澜的手指还扣在她的腕骨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捏碎，却又在触及她皮肤的那一刻微微发颤。
她感受得到那颤抖里藏着的愤怒，更感受得到愤怒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可是这一切她都不在乎，现如今的沉默只是还没想到一个更合适的说辞，来将眼前的情况糊弄过去。
“姜虞，你说话。”
沈听澜忽然觉得喉间发紧。
一向高傲的男人，在此刻说话都多了几分颤抖。
他在怕。
怕她真的属于别人，怕她从未真心，怕他掏心掏肺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姜虞看着沈听澜，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本该立刻编出一个完美的谎言。
成岭喝醉了，她扶了一把。或者成岭突然犯病，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才和他有肢体接触。
或者干脆反咬一口，指责沈听澜跟踪她、不信任她，把过错推到他头上，让他愧疚，让他自责，让他反过来哄她。
这些手段她用过太多次，熟练得像是呼吸。
可此刻她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却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沈听澜看着她，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
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一步，靠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算了。我不想听了。”
沈听澜无奈苦笑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却没有点燃。
只是那样咬着，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下一秒，沈听澜便抬腿离开，不做停留。
姜虞站在原地，没有动。
上一次，她哭着扑进他怀里，说了一堆半真半假的话，把他留住了。
这一次呢？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车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
“听澜哥，不走，好不好？”
她听见自己说。
沈听澜咬着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姜虞走到他面前，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沈听澜垂在身侧的手。
“成岭抱我，是因为他说那是分开前的礼节。我没有推开，是因为我没想到他会突然那样做。如果我事先知道，我一定会躲开的。”
接着，姜虞垂下眼眸，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我不知道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贪财、势利、不择手段……这些都没错。我确实想往上爬，确实想赚很多钱，确实利用过很多人。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你。”
沈听澜的手指微微一动。
“但你不一样。”
姜虞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一开始我只是想利用你摆脱我爸，我想从沈家的魔爪中逃脱。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是我唯一不想利用的人。每一次你对我好，我都觉得……我觉得我不配。可我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你，想留住你，想……”
她的声音哽住了。
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沈听澜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有血丝，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攥着他手指的、那只冰凉而用力的小手。
“我想相信你。”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姜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难不成是沈听澜也看穿了她的伪装？知道她之前不过都是演戏？那要是这样，那她还要继续这么演下去吗？
“我知道你过去在沈家过得辛苦，现在也是。我想给你好的生活，想成为你身边的人。只要是你说的，我会相信你的。”
“我……”
她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说不震撼是假的。
姜虞没想过沈听澜会对他如此新人。
沈听澜看着她，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他忽然伸手，将她按进怀里。
“不管你实际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想守护你。小虞，在我面前你不用可以掩饰你自己。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自己，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生气，为什么我不能早点出现在你身边，用一个更加合理正式的身份守护你。”
姜虞的脸埋在他胸口，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
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忽然哭得更大声了。
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都一次性哭出来。
她其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
面对那些恶意和攻击，不被安慰就不会觉得委屈。
一旦有人看穿，告诉知道她的不容易，就会忍不住委屈。
沈听澜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姜虞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哑了，久到眼睛肿得睁不开，久到沈听澜胸口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最后她哭累了，靠在他怀里，一抽一抽地打着嗝。
沈听澜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傻瓜，哭成这样。”
“这不是怪你吗？”
“我现在还身不由己，可能还会有很多事情对不起你。到时候你会有更多怪我的时候。”
沈听澜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又忍不住用力搂着她。
姜虞垂下眼眸，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大概能猜到沈听澜这么说是因为什么事。
高家和瞿家合作，马上要召开晚宴宣布这件事。
作为高家未来女婿的沈听澜，肯定要出席，而且是和高芷若一起出席。
他这么说，估计是怕她知道了会生气吃醋吧。
“高家的事情吗？你怕我吃醋。”
沈听澜的身子一僵，“你已经知道了？”
“成先生让我考虑和他一起出席，就和上次一样。我还在考虑。”
姜虞把话摘出来，说了一半真。
她心里顿时闪过厌恶，从沈听澜身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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