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大了,人也笨重了,晚上翻个身都费劲。
安比槐虽然嘴上说着体贴,但憋了几个月,那股子躁劲儿多少有点藏不住了。
有天晚上他在院子里劈柴,劈完了站在那儿喘气,眼神飘忽。
安福看出来了,没吭声。
林氏更看出来了。
她坐在屋里纳着鞋底,手上的针线一下一下的,跟安比槐的劈柴声合着拍。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
“春月。”
贴身婢女从里间出来,“夫人叫我?”
林氏把针线放下来,看了她一眼,“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打小就跟着夫人,快十二年了。”
林氏点了点头,“你今年也十九了。”
春月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站在那儿等着。
林氏的声音很平,“我这肚子见天地大,老爷那边也需要人照顾,你愿不愿意?”
春月的脸一下就红了,两只手绞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
“愿意就点头,不愿意我不勉强。”
春月咬着嘴唇,低低地点了一下头。
当晚,林氏让安福把春月领到了安比槐房里。
安比槐一开始还推辞了两下,“这不好吧,你怀着孕呢,我怎么能……”
林氏隔着帘子说了句,“行了,别矫情了,春月是我的人,知根知底,比你从外头领回来的强。”
安比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春月低着头站在那里,耳尖红得能滴血。
他把嘴闭上了。
安比槐就这么有了第一个姨娘。
今棠坐在隔壁屋的窗台上,听完了全过程,用手指头蘸着水在窗台上画了个勾。
林氏是个聪明人。
与其让男人在外面沾花惹草弄出乱子,不如自己往身边安一颗钉子。
春月是她的人,忠心不必说,就算给了安比槐做妾,吃喝拉撒全在林氏眼皮子底下,翻不出花来。
这一招叫什么来着。
养寇自重。
林氏生产时已入了秋。
院里头桂花开得正好,香味隔着几道墙都能闻着。
林氏躺在床上,稳婆在旁边忙活,安比槐照例被关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踱得地砖都快磨出坑了。
今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晃着两只够不着地的小短腿。
里面传来林氏一声闷哼,不算很大,跟平时搬东西时的喘气差不多。
然后就没声了。
安比槐急了,凑到门缝往里看,“怎么回事?怎么不叫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稳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味儿。
“生……生出来了啊。”
安比槐愣了,“啥?”
“生出来了!”稳婆的声音拔高了,“好家伙,我接生三十年,头回见这么快的,夫人才使了两回劲儿……”
安比槐推开门冲进去,林氏靠在床头,脸上居然没怎么出汗,神色还挺平静,就是有点懵。
“一点都不疼?”安比槐蹲在床边问。
林氏想了想,“好像就跟打了个大点的嗝差不多。”
安比槐看了看稳婆怀里的襁褓。
“男孩儿!”稳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白白净净的大胖小子!”
安比槐接过来。
小小的一团,皮肤比一般刚出生的婴儿白不少,五官皱巴巴的还没长开,但眉骨挺高,嘴巴抿着。
就那么一个新生儿,闭着眼的样子居然隐隐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
安比槐低头看看儿子,再扭头看看站在门口的闺女。
今棠倚在门框上,歪着脑袋冲他笑。
安比槐整个人跟灌了二两黄酒似的,从脖子根一直热到头顶。
“人生巅峰啊安比槐,人生巅峰。”
他搂着儿子,冲今棠招手,“闺女,来,看看你弟弟。”
今棠小步跑过去,安比槐把身子弯下来让她够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婴儿的脸蛋。
软的。
又捏了一下。
婴儿的眉头动了动,嘴巴扁了一下,像是要哭,但没哭。
今棠凑到弟弟的耳朵边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了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全自动打卡机了。”
停了一下。
“以后可别掉链子啊。”
小婴儿本来闭着眼,这会儿眼皮忽然跳了一下,两只攥着的小拳头同时紧了紧,浑身抖了那么一下。
跟被什么东西拎着后脖颈抖搂了似的。
安比槐没看见这茬,他正忙着跟安福嚷嚷呢。
“去报喜!再去钱庄取银子,摆三天流水席,我安家有后了!”
“老爷,是先取名字还是先摆席?”
“名字!叫什么好?”安比槐抱着儿子在屋里转了两圈,“得配得上我闺女,我闺女叫陵容,他就叫……”
“锦堂。”
今棠站在边上,吐了俩字儿。
安比槐脚步一停。
“安锦堂。”今棠又说了一遍,两只手背在身后,“锦绣满堂的锦堂,好听。”
安比槐在嘴里嚼了两下这名字,越嚼越觉得顺。
“好!就叫锦堂!我闺女取的名,保准错不了!”
林氏在床上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名字她想了一个月都没想好,结果女儿两个字就定了。
不过,也确实好听。
当晚,安比槐在院子里放了两挂鞭炮,乐得跟个二百斤的孩子似的。
今棠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看着漫天的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摇篮里的安锦堂被鞭炮声吵得嗷嗷叫。
今棠扭头看了他一眼。
小婴儿哭着哭着,跟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就不哭了,两只小眼睛直直望着今棠的方向,眼珠子亮得出奇。
今棠冲他弯了弯嘴角。
浪浪山的小妖怪们,准备好了没有。
你们的终极BOSS阵营,今天正式扩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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