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趁着等梯的间隙摸出手机瞥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张起灵和黑瞎子依然杳无回音。
她把手机塞回大衣兜里，电梯门正好滑开，她迈步跨了进去。
电梯到了一楼，电梯门刚打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便撞进耳朵。
那声音尖利而绝望，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硬生生从嘈杂的人声里穿过去，扎得人头皮发紧。
“求求你们了……有没有人能救救我弟弟……他喘不上气了……求求你们了……我们一定会报答的……”
沈清循声望去，大厅角落的候诊区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传来男孩带着哭腔的嘶喊。
她隔着几道松散的人影往里看，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瘦得伶仃，穿着一件袖口磨出毛边的旧毛衣，怀里死死搂着另一个与他几乎一般大的孩子。
两个孩子的五官如出一辙：尖下巴，大眼睛，明晃晃的一对双胞胎。
被抱着的那个面色潮红，呼吸短促而微弱，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小胸脯剧烈地起伏，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跟无形的重压搏斗。
稍大一点的男孩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小心托着弟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弟弟的小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弟弟脏兮兮的衣领上。
可他始终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咬着牙，一遍遍重复着“求求你们”，声音嘶哑。
围观的人不少，有人摇头，有人低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沈清拉住身旁一个正唉声叹气的大妈，压低声音问：“大姐，这是怎么回事？”
大妈见她问，立刻压着嗓门打开了话匣子：“唉，可怜呐。这俩孩子是双胞胎，爹妈离了婚，谁也不肯要，全丢给爷爷奶奶带。前几天小的发烧咳嗽，他爸倒送来过一次，一听要交五千块押金，又把孩子抱回去了。”
“结果回家越来越重，今天当哥的实在没法子了，自己偷偷把弟弟抱出来跑到医院。可他自己也是个孩子，哪有钱挂号缴费？”
沈清听完，没再多问。她转过身，推开人群走进去，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稳：“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又细又哑：“我叫刘灿……”
“刘灿，我带你弟弟去看医生，钱我来付。”
刘灿愣住了，他呆呆地凝视着沈清，眼泪还挂在腮边，眼底却亮起一簇微弱的光。
犹豫不到一秒，他用力点了点头。
沈清从他怀里接过小宝，入手滚烫，轻得让人心口发酸。
她抱着孩子快步朝急诊室走，刘灿紧贴在她身侧，一只手始终攥着弟弟的衣角，像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急诊室门口，值班护士抬头一看，顿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个孩子——之前就是因为交不起押金没能住院。
护士的目光在小宝青紫的嘴唇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沈清，语气带着一丝为难。
“你是他家里人？这孩子的情况……治疗费用可不低。”
“我不是他家里人，我在大厅看到他求救，带过来的，费用我来垫，先救人。”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里喊了一声：“担架床！快！”
几名护士迅速推来担架床，将小宝从沈清怀中接过去，一边测血氧一边往抢救室里推。
急诊医生也快步迎出来，一边戴手套一边问护士：“是之前那个没钱的小孩？”
护士点头，低声补了一句：“有人垫费。”
医生不再多言，点了一下头，转身跟进了抢救室。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合拢，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见刘灿还杵在急诊室门口，两只手绞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睛死死钉在紧闭的门上，整个人绷得如同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沈清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轻声对他说。
“刘灿，你弟弟已经进去了，医生和护士都在救他。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医生出来告诉咱们消息，好吗？”
刘灿用力抿着嘴，点了点头。
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一颗接一颗地滚落。
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又把手指收回去，重新攥紧衣角。
沈清拉着他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安静地陪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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