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听的笑逐颜开，眼珠子一转，拍了个顺溜的马屁：“这位娘子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这是随了夫人您呐！夫人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所以才能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
张桂花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乐得笑出了声。
“那你可就猜错了，小满是我儿媳妇，我是她婆婆！”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一脸愕然地看看张桂花，又看看林小满。
这两人竟然是一对婆媳？
婆媳两个一起逛衣裳铺子，有说有笑的，做婆婆的给儿媳妇挑衣裳，这么融洽的婆媳关系，倒是罕见的很。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几分，连连点头：“儿媳妇好啊！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将来给您生的孙子肯定好看！”
张桂花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巴咧得合不拢：“这你倒是说对了！我那两个孙子孙女，长得就跟金童玉女似的。大孙子浓眉大眼的，跟他爹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孙女就更别提了，白嫩嫩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谁见了都得夸一句长得好。”
她说着说着就刹不住了，开始跟老板娘絮絮叨叨地说起佑儿和挽挽来。
老板娘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附和两句，笑声在铺子里回荡着。
林小满站在柜台旁边，听着张桂花那滔滔不绝的夸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桂花走到哪里，尤其是碰到跟她年纪相仿的人，总要把孙子孙女夸上一遍。她都快习惯了。
“娘，衣服我都选好了，你也选选吧，多选几件，给爹也选几件。”
张桂花这才收住了话头，拍了拍柜台：“好好好，我再看看。”
半个时辰后。
婆媳俩挑挑捡捡选了十几件衣裳。
林小满穿着那身鹅黄色的新衣裳，付了银子。
两人一人拎着几只包袱从铺子里出来。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吆喝声、车马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张桂花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林小满说着话，说哪家的点心好吃，说哪家的布料便宜，说下次还要去哪家铺子看看。
林小满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包袱，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这几天涌上来的那些酸楚，经过这一路上的采买和张桂花讨价还价插科打诨，被冲散了大半。
接下来。
林小满穿着那身新买的鹅黄色衣裙，被张桂花拉进了街角一家挂着“芳华阁”匾额的胭脂水粉铺子。
铺面收拾得极为精致，一进门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
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瓶瓷盒，大大小小。
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身量不高，面容白净，嘴角一颗小痣，一笑起来便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她听见门帘响动便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打量，见林小满身上那件新买的衣裳料子不错，再加上她身上温婉贤淑的气质，便知道来了正经主顾，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两位夫人，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店里的胭脂水粉可都是上好的，京城里的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用的都是我们店里的。您瞧瞧这个，这是今年新到的桃花粉，抹在脸上跟真桃花似的，又娇又嫩。”她说着便从柜台上拿起一只白瓷小盒，打开盖子递到张桂花面前。
张桂花凑过去看了一眼，又伸手在盒底探了探，摸了摸那粉质，眉头挑了挑：“真有这么好？”
“哎哟，夫人，我还能骗您不成？”老板娘笑着连连点头，见张桂花的神色松动，便朝后面帘子那边喊了一声，“杏娘、桃娘，出来给两位夫人试个妆！”
帘子一掀，两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都穿着干净的浅色小袄，腰间系着同色的围裙，头发用素色的发带挽着，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手指纤细而灵巧。
她们是店里专门雇来的妆娘，手艺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气，平日里只伺候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轻易不动手。
老板娘吩咐道：“给两位夫人好好试试我们新到的胭脂水粉。”
两个妆娘应了一声，一个走到张桂花面前，一个走到林小满面前。
给张桂花化妆的杏娘先替她净了面，用温热的帕子敷了敷脸颊，又抹上一层薄薄的润脂，然后拿起那盒桃花粉，用粉扑细细地在她脸上匀开。
她的动作又轻又快，指腹灵巧得像在拨弄琴弦。
给林小满化妆的桃娘则先端详了她的脸型，然后拿起眉笔，蘸了墨黛，在她原有的眉形上轻轻描了几笔，又把眉梢微微向上挑起，整张脸顿时多了几分神采。
婆媳俩排排坐着，起初还互相看着对方被化妆的模样打趣，杏娘往张桂花脸上抹胭脂的时候，张桂花还笑着朝林小满挤了挤眼，说“你瞧瞧我这张老脸，化了妆是不是像猴屁股”。
林小满被逗得直想笑，桃娘往她唇上点胭脂的时候她差点笑出声来，被桃娘轻声提醒才抿住了嘴。
半个时辰之后，两个妆娘放下手里的笔和粉扑，退后一步，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老板娘搬来一面大铜镜，摆在两人面前，笑眯眯道：“两位看看，可还满意？”
张桂花先凑到镜子前，一看到镜子里的人就愣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歪了歪头。
那桃花粉抹得恰到好处，将她脸上常年劳作留下的细微纹路遮得七七八八，胭脂在颧骨上晕开一层薄薄的红，嘴唇上也点了淡色的口脂，整个人看上去确实比平日年轻了好几岁，气质也变了不少，透着股养尊处优的体面劲儿。
张桂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了，喜滋滋道：“哎哟，没想到我都这把年纪了，化了这妆，跟阔太太似的……真体面！这要是回了岱南村，村里那些老娘们怕是都认不出我了！”
她美滋滋地在镜子里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
然后她转过头来，想跟林小满显摆两句，可话到嘴边就噎住了。
林小满正坐在旁边，被桃娘化了妆的脸朝着她。
她原本就生得白净，五官精致，那胭脂水粉上了脸之后，像是给一幅本来就好的画添了最后的点睛之笔。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色莹润如新绽的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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