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把地上的水泥板烤得发烫。 热气顺着脚底板直往大裤衩里钻。 陆渊那双烂了一半的人字拖,在地上拖拉出两道长长的灰印子。 “嘎啦,嘎啦。”
右脚那根生锈的细铁丝,刮着脚背上的皮,剌出一条红印。
他走到那堆碎成石渣的花岗岩旁边。 这里地势高点,以前是个领奖台,现在算是半个破擂台。 他弯下腰。
后背的灰T恤被汗水洇透了一大片,贴在脊梁骨上,透着一股子酸馊味。
手里那个装了两根大葱和一袋盐的破塑料菜篮子。 被他搁在了一块还算平整的水泥碎块上。 “砰。” 篮子磕在石头上,里头那袋雪花盐跟着晃悠了两下。
陆渊直起腰,打了个哈欠。 眼角分泌出一小坨黄色的眼屎,他拿粗糙的指肚胡乱抹掉。 他伸出小拇指。 指甲盖里还带着点刚才抠出来的黑泥。
直接捅进右边耳朵眼里,用力掏了两下。 发出“滋啦滋啦”的皮肉摩擦声。
他眯着眼,那双死鱼眼上下打量着面前像座肉山一样的阿瑞斯。 满脸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就是那个叫什么……” 陆渊咂吧咂吧嘴,舌尖在牙缝里挑了半天。 吐出一口带苦味的唾沫,砸在干巴巴的野草上。 “叫什么阿什么斯的傻大个?”
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场问猪肉多少钱一斤。 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懒散。
阿瑞斯愣住了。 他那比牛眼还大的蓝眼珠子,死死盯着陆渊。 满是刀疤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汗水顺着他金色的乱头发往下滴,砸在泥水坑里。
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被陆渊这句不咸不淡的话给卡住了。 这黄皮猴子说什么?
“嗓门那么大干什么。” 陆渊根本没理会阿瑞斯要吃人的眼神。 他拿掏完耳朵的小拇指,在半空中弹了弹。 一小块干耳屎顺着热风飞了出去。
“隔着两条街就听见你在这鬼哭狼嚎的。”
陆渊皱着眉头,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那股子生肉腥臭味。 “跟驴叫一样。” “一通瞎嚷嚷,吵得我看动画片都听不清台词了。” “没成想。”
“长得跟头熊似的,叫唤起来比杀猪还难听。”
阿瑞斯那颗常年被类固醇和肌肉塞满的脑子。 足足反应了半分钟。 才勉强把陆渊这几句带着江海市口音的土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驴叫? 吵着看动画片?
一股子热血直接冲上了阿瑞斯的天灵盖。 他头顶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要爆开的粗大蚯蚓。 “砰!” 阿瑞斯一脚踩碎了脚边的一个破易拉罐。 铝皮被踩成了一张薄纸。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膨胀,一块块像坚硬的生铁疙瘩。 骨节发出炒豆子一样的“劈啪”爆响。 “你特么找死!” 阿瑞斯扯开破锣嗓子狂吼。
唾沫星子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在阳光下反着光。
“你敢骂我是驴?!” 他伸出那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直愣愣地指着陆渊的鼻子。 手指头因为极度的愤怒,抖得像是在通电。
陆渊往后退了半步。 躲开喷过来的口水。 大裤衩在风中晃荡了两下。 “你这洋鬼子,怎么听赖话还挑理呢。” 陆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说你像驴那是夸你肺活量大。”
“不信你问问这周围飞的绿头苍蝇。” “都被你这一嗓子给震聋了。”
半空中。 十几架黑色微型无人机还在嗡嗡转着。 镜头把陆渊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欠揍嘴脸,拍得清清楚楚。 传到了全世界的暗网屏幕上。
没人知道这穿花裤衩的神经病是哪冒出来的。
阿瑞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胸口那两块胸大肌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练武练了三十年。 在地下黑拳台上,谁见了他不是吓得尿裤子。
今天居然被一个大马路上随便拉出来的乡巴佬给当猴耍了!
“你到底是谁!” 阿瑞斯咬着牙。 牙龈被他自己咬出了血,顺着牙缝往外渗。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喷了出来。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巨大的黑影直接把陆渊给罩住了。
“你就是修罗?!”
这两个字一出来。 空气像被抽干了。 连风都停了。 阿瑞斯死死盯着陆渊的脸。 想从那张满是青胡茬的脸上看出一丝慌乱或者杀气。
什么都没有。 连个毛都没有。 那双黑漆漆的死鱼眼,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
陆渊伸手在后腰上抓了两把。 刚才被汗水捂出来的痱子有点痒。 皮被抓破了,流出点黄水。 他把手拿下来,在花裤衩上随意地蹭了蹭。
“啥修罗不修罗的。” 陆渊打了个哈欠,眼泪花子都困出来了。 “你这洋人看小说看魔怔了吧?” “老子就是个出门买菜的。”
他指了指旁边那块石头上的破塑料菜篮子。 篮子底下还垫着张全是油渍的废报纸。 “看不见那袋盐?” “两块五一包的雪花盐,还带碘的。”
陆渊没好气地瞪了阿瑞斯一眼。 “大中午的,谁有那闲工夫陪你在这演武侠片。”
阿瑞斯愣住了。 他那颗被愤怒烧红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不是修罗? 不是修罗敢跑到这废弃操场来触他的霉头? 这黄皮猴子真特么是个傻子?
“不是修罗你跑这来干什么!” 阿瑞斯咆哮出声。 震得不远处的一扇破铁门“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当老子好耍是不是!”
“抄近道啊。” 陆渊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前面那条街修下水管道,污水流了一地。” “我这新买的人字拖,沾了屎怎么洗?”
他抬起那只用铁丝绑着的拖鞋,在半空中晃了晃。 脚丫子上还沾着点泥巴。 “穿这破体育场抄个近路回家。” “没成想碰上你在这发癫。” “老子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阿瑞斯的鼻孔疯狂扩大。 呼哧呼哧往外喷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一个抄近道买盐的。 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叫唤得像驴?
“老子管你是买盐的还是买棺材的!” 阿瑞斯双手握拳。 骨节上发出爆竹一样的炸响。 “敢侮辱我。” “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肠子扯出来。” “绕着你的脖子勒死你!”
他那两米五的庞大身躯,像一座倾倒的铁塔。 带着一股子压碎一切的恐怖气流。 直逼陆渊。
陆渊没退。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是伸手摸了摸肚子。 肚皮上那件灰T恤被汗贴在肉上,显出一点腹肌的轮廓。
“得咧。” 陆渊叹了口气。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无奈和烦躁。 “跟你们这种听不懂人话的蛮子交流,真是费老劲了。” 他把手插进大裤衩的兜里。 肩膀松垮垮地塌着。
“要打就快点。” 陆渊抬起头,那双死鱼眼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一丝冷得像万年寒冰的无聊透顶。 “别磨磨唧唧的。”
阿瑞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这小子。 面对他堂堂西方战神。 居然说他磨叽? 这比拿刀子捅他还要让他难受。
“去死!” 阿瑞斯怒吼一声。 右臂的肌肉瞬间隆起,把胳膊上的几条旧伤疤撑得发亮。 沙包大的铁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照着陆渊那颗乱糟糟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这一拳的力道。 能把一辆装甲车的钢板砸出一个大窟窿。
陆渊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慢吞吞地转过头。 看着石头上那个破菜篮子。 篮子里的大葱,葱叶子被刚才的拳风吹断了半截。 蔫巴巴地垂在那里。
“真得快点了。” 陆渊摇了摇头,小声嘀咕。 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拳风里。 显得轻飘飘的,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阿瑞斯的耳朵里。
“我不是修罗,我只是个出来买盐的。” 陆渊连看都没看那只马上要砸碎他脑袋的拳头。 眼神全在那棵打蔫的大葱上。 他用一种邻居老头聊天的平淡口吻。
慢条斯理地抱怨着。
“搞快点。” 陆渊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打完我还要回家看火呢。”
阿瑞斯粗重地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他金色的乱发流进眼睛里。 杀得生疼。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 把那点咸涩的汗水全擦在满是疤痕的胳膊上。
“闭嘴!” 阿瑞斯怒吼,声音已经劈了叉。 “你这只只会动嘴皮子的臭虫!” “既然你找死,老子成全你!”
他不再废话。 两米五的庞大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像是一颗刚出膛的重型穿甲炮弹。 带着轰碎一切的狂暴气势。 直接撞向陆渊。
地上的几块碎砖头被他起步的力道直接踩得粉碎。 化成一团白灰。 水泥地面被蹬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他的拳头。 比砂锅还要大上一圈的拳头。 卷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直奔陆渊那颗乱糟糟的脑袋。
风压压迫得周围的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 半空中的无人机都被这股风浪吹得往上抬高了十几米。 镜头一阵剧烈的摇晃。
全世界的暗网直播间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里。 没人相信那个穿花裤衩的瘦高个能躲开这一拳。 这可是西方战神含怒的一击! 连装甲车都能打穿!
“这小子死定了。” “脑壳马上就要像西瓜一样爆开了。” 弹幕上疯狂闪过这些残忍的断言。
然而。 身处拳风中心的陆渊。 却连脚底下的位置都没挪动半寸。 他那双人字拖,还稳稳地踩在地上的泥土里。 右边那只用铁丝绑着的拖鞋,铁丝头在阳光下反着一点微光。
陆渊只是把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拿了出来。 手背上还能看到几根青色的血管。 皮肤因为常年干粗活,有点发黄。
他看着那只在自己瞳孔里不断放大的恐怖铁拳。 眉头皱了起来。 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极度的不耐烦。
“真特么轴。” 陆渊小声骂了一句。 声音被音爆声盖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也没有凝聚什么肉眼可见的气场。 就只是。 慢慢悠悠地。 把那只粗糙的手掌。 像赶苍蝇一样,迎着那只铁拳抬了起来。
动作看着慢。 却在零点零一秒之间,后发先至。
“砰!” 不是什么骨头碎裂的声音。 而是一声沉闷的、像两块厚重铁板撞在一起的闷响。 震得人耳膜发麻。
阿瑞斯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个手掌上。 他预想中那种头骨碎裂、脑浆崩裂的手感并没有传来。 反而。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座几万吨重的精钢大山上。
山纹丝不动。 他的拳头骨节,却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剧痛。
阿瑞斯的蓝眼珠子猛地收缩。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个穿着灰T恤、花裤衩的男人。 就这么单手。 轻描淡写地。 接住了他全力爆发的一记重拳。
陆渊的胳膊甚至连弯都没弯一下。 双脚稳稳地钉在地上。 连地皮都没陷下去半寸。 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力,就像是泥牛入海。
在他这只布满老茧的手掌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停了。 空气凝固了。 整个废弃体育场,死一般的寂静。
半空中的微型无人机。 清清楚楚地拍下了这违背所有物理常识的一幕。 暗网直播间里。 弹幕瞬间清空。 没有一个人敢打字,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看傻了。
阿瑞斯的呼吸停滞了。 冷汗刷地一下布满了他的额头。 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想把拳头抽回来。 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被老虎钳子死死咬住了一样。 拔都拔不动。
“你……” 阿瑞斯声音发颤,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脸上的嚣张全变成了极度的惊骇。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陆渊叹了口气。 握着阿瑞斯拳头的手,没有松开。 他转过头。 看着旁边石头上那个破塑料菜篮子。 篮子里的大葱,葱叶子被刚才的拳风吹断了半截。 蔫巴巴地垂在那里。
“我不是修罗。” 陆渊摇了摇头。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把目光从大葱上收回来。 看着阿瑞斯那张布满冷汗的巨大脸庞。 眼底的那口枯井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冰冷的不耐烦。
“我只是个出来买盐的。” 陆渊的手指头微微一发力。 阿瑞斯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疼得阿瑞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搞快点。” 陆渊松开手。 在花裤衩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满脸的不高兴。 “打完我还要回家看火呢。”
这番话。 配上他那副完全没把对方当人看的敷衍态度。 就像一桶汽油。 彻底点燃了阿瑞斯被恐惧压抑的怒火。
“老子杀了你!” 阿瑞斯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 浑身气血逆流。 另一只拳头,带着不死不休的疯狂。 再次朝着陆渊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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