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老子现在就打110抓你个敲诈勒索!”
陆渊扯着破锣嗓子。 手指头指着地上趴着的那团白花花的人影。 唾沫星子在毒辣的太阳底下乱飞。
雅典娜的脸死死贴在柏油马路上。 下午五点半的马路。 被大太阳烤了一整天。 柏油都软了,直往外冒黑油。 烫得像个大铁板烧。
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内衣。 胸口的嫩肉被烫得火辣辣的疼。 像是在油锅里煎。
鼻梁骨酸胀得要命。 两行温热的鼻血,顺着鼻孔流出来。 滴在滚烫的路面上,“滋啦”冒起一小股白烟。 血腥味混着沥青的臭胶皮味,直往嗓子眼钻。 熏得她想干呕。
疼。 钻心挖骨的疼。 膝盖上的皮磨破了一大块。 细碎的沙子嵌在肉里,火急火燎的。
雅典娜脑子里嗡嗡直响。 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里面乱撞。 她咬着牙。 牙龈都咬出血了,顺着牙缝往肚子里咽。
黑日组织的首席军师。 掌控全球地下情报网的毒蜘蛛。 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她趴在地上没动弹。 听着头顶上那个男人满嘴喷粪的叫骂声。 心里那股子火气,快把脑顶盖都烧穿了。 这三天。 她费尽心思做的一切伪装和铺垫。 全特么喂了狗了。
三天前。 她顶着一张完美无瑕的清纯假面皮。 捏造了一份天衣无缝的档案。 化名“林娜娜”。 以一个海外归来投奔亲戚的贫困生身份,插班进了江海大学。
为了这出戏。 她硬生生洗掉了自己做了好几年的大红美甲。 用洗甲水泡得手指头边上全是倒刺。 稍微一碰衣服就剌得生疼。
她换上几十块钱地摊上买的白棉布裙子。 裙子料子糙。 走起路来磨大腿根。 脸上连点防晒霜都没擦,就擦了点最便宜的宝宝霜。
第一天去学校食堂打饭。 不锈钢的餐盘上还沾着上一顿没洗干净的洗洁精味。 打饭大妈手一抖。 半勺油腻腻的西红柿炒鸡蛋扣在她饭上。 红油汤子差点溅在白裙子上。
她就端着那盘猪食一样的饭菜。 找了个桌腿有点瘸的木头桌子坐下。 桌面上还有一圈黏糊糊的油渍没擦干净。 她强忍着恶心,小口小口地吃着。
还要装出一副拘谨可怜的模样。
就这副做派。 不到半天。 林娜娜这个名字,就成了江海大学男生宿舍里口口相传的新晋校花。
下午刚从图书馆出来。 空气里闷热得连一丝风都没有。 一个头发染成黄毛的富二代。 开着一辆扎眼的红色法拉利跑车。 直接横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面。
轮胎在水泥地上蹭出两道黑印子。
黄毛嘴里嚼着口香糖。 捧着一大束九十九朵的红玫瑰。 玫瑰花瓣上还趴着一只没死透的小绿虫子。 他喷了一身的古龙水。
那香味浓得像刚从香精缸里捞出来,熏得人直打喷嚏。
“娜娜!” 黄毛靠在车门上,自以为帅气地甩了甩头发。 “晚上去帝豪会所吃个饭呗?” “我包了场。”
雅典娜抱着两本旧书。 书角的硬纸板硌着胸口。 她微微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眼底挤出一丝慌乱。
“对不起……我还要去做兼职。” 她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带着点怯生生的颤音。 绕开那束玫瑰花,贴着墙根快步走开了。
留在原地的黄毛不仅没生气。 反而兴奋得直搓手。 “有个性。” “老子就喜欢这种清纯不拜金的。” “比那些见钱眼开的庸脂俗粉强多了。”
这群没长脑子的蠢猪。 雅典娜走在林荫道上,心里冷笑。 只要她勾勾手指头,这帮江海市的富二代能排着队去跳海。
但她对这些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名叫陆渊的男人。 那个能一巴掌扇死阿瑞斯的怪物。
晚上的江海大学单人宿舍里。 墙角结着几个蜘蛛网。 窗外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雅典娜坐在掉漆的木头椅子上。 椅子一条腿有点短,坐上去直晃荡。 她打开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加密笔记本电脑。 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屏幕上亮起幽幽的蓝光。 调出了江海市数千个交通摄像头的后台数据。
一条条红色的行动轨迹线,在屏幕上纵横交错。 最终汇聚成一个规律的圆圈。
“没成想。” 雅典娜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指腹在眼皮上按出两道红印。 “这男人的生活,比钟表还准。”
她盯着屏幕上的几段监控录像。
每天下午五点半。 陆渊都会骑着一辆破旧的粉色小电驴。 出现在清秋集团的大厦门外。
那辆小电驴的后视镜掉了一个。 车把上的黑色橡胶套都被磨平了,露出底下的铁锈。 挡风板裂了一道大口子。 用两道黄色的透明胶带死死缠着,胶带边上沾满了黑灰。
他就穿着那件洗得发卷的灰T恤。 大裤衩在风中呼啦啦乱飞。 脚上踩着那双鞋带快断了的人字拖。 慢吞吞地混在下班晚高峰的车流里。 接他那个冰山一样的总裁老婆下班。
风雨无阻。
“真特么邪门。” 雅典娜合上电脑盖子。 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一个杀神,居然是个无可救药的老婆奴。”
她找出了一张江海市的实体地图。 拿出一根红色的马克笔。 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是从清秋集团到苏家别墅的一条必经之路。 一个没有红绿灯、也没有摄像头的十字路口。 右转弯的地方,有一棵粗大的老香樟树。 正好能挡住视线。
“就在这儿。” 雅典娜扔掉马克笔,笔在桌子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自信的笑。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我就不信。”
“一个柔弱无骨的美女投怀送抱。” “你那颗冷血的心能不跳两下。”
时间拉回十分钟前。 也就是这天下午的五点一刻。
太阳还在西边斜斜地挂着。 把柏油马路晒得发白。 热浪一波一波地往脸上扑。
雅典娜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那个十字路口。 她躲在粗大的香樟树和电线杆子后面。 树皮上的毛毛虫爬来爬去。 她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
后背上的真丝内衣早就被汗水湿透了。 黏糊糊地贴在蝴蝶骨上。 裙子也皱巴巴的。 她手里抱着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厚重教材。 最上面是一本砖头那么厚的《西方经济学》。
死沉死沉的。 硬纸板书皮硌得她胳膊发酸。 手指头都被勒出了红印子。 她咬着牙,盯着路口的方向。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她小声骂了一句,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 破坏了点辛辛苦苦画的素颜妆。
五点半。 准时到了。
一阵散漫的、电机老化的“嗡嗡”声。 夹杂着链条缺油的“嘎啦嘎啦”响。 从路口拐角那头传了过来。
紧接着。 是一阵走调走到姥姥家的歌声。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陆渊那破锣一样的嗓门,在热风里飘过来。
来了。 雅典娜眼神一紧。 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饱满的曲线撑得更加诱人。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把那丝狠辣和算计藏得干干净净。
换上了一副急匆匆、满眼无辜的清纯模样。
她算准了速度和角度。 在粉色小电驴的车头刚刚探出香樟树阴影的那一瞬间。
她猛地从电线杆后面冲了出去。 步伐慌乱。 右脚那双平底凉鞋的鞋跟。 自然地在马路牙子的边缘上崴了一下。
“哎呀!” 雅典娜发出一声柔弱至极、能让人骨头发酥的娇呼。
重心瞬间失衡。 她整个人向着前方扑了出去。 手里那摞死沉的书“哗啦”一下散落开来。 白色的书页像雪片一样在半空中飞舞。 遮挡住了部分视线。
微风吹起她纯白色的连衣裙下摆。 露出两条笔直雪白的小腿。
她倒下的方向。 分毫不差。 直直地朝着陆渊电动车车头的位置砸去。
按照她脑子里的剧本演练。 这个速度,这个距离。 电瓶车根本刹不住。 陆渊只能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捞她。 然后。 她就会顺势软倒在他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带着那股子精心调配的、蜜桃混着玫瑰的清淡香水味。 撞进他的怀里。 完成这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偶遇。
这天下午。 陆渊骑着小电驴哼着歌。 在一个拐角处。 雅典娜算准时机,抱着一摞书,“恰好”从路边冲了出来。 然后发出一声柔弱的惊呼。
朝着陆渊的怀里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切都像是一场慢镜头重放的电影。 光影、角度、甚至是飘落的书页。 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直到……
“阿嚏!” 陆渊被香水味呛得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唾沫星子横飞。
然后。 这货两腿一夹车座子。 腰眼子一发力。 连人带车,生生在半空中拔地而起。 硬生生往左边平移了两米多远。
把原本温暖的胸膛。 换成了滚烫、粗糙、带着狗尿味的柏油马路。
画面瞬间切回现实。 从那完美的慢动作梦境里,狠狠砸回了残酷的水泥地上。
“砰!” 那声沉闷的撞击声还在脑子里回荡。
雅典娜脸贴着马路。 热气蒸腾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发烫。 鼻梁上的酸痛感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梦。 她真的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嘴的灰。
头顶上。 陆渊那破锣嗓子还在不依不饶地嚎叫着。
“大姐!” “你碰瓷也挑挑对象行不行!” “老子骑的是两轮电动车,连个保险都没买!”
陆渊一只手死死捏着车把。 右脚的人字拖踩在地上,铁丝头在柏油路上刮出沙沙声。 另一只手指着趴在地上的雅典娜。 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写着“你想讹我没门”。
“你别躺在那装死啊!” 陆渊气急败坏地拍着电动车开裂的挡风板。 震得透明胶带哗啦作响。 “我告诉你,我车上可装了隐形行车记录仪的!” “你隔着我还有两米远呢!”
“你这叫空气碰瓷!” “报警!老子现在就打110抓你个敲诈勒索!”
雅典娜趴在地上。 听着这些混账话,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孙子不仅躲开了,还要倒打一耙报警抓她? 这特么是修罗? 这特么是个没心没肺的地痞流氓吧!
但戏还得演下去。 她不能就这么暴露了身份。
雅典娜深吸了一口气。 把眼底那股子想把陆渊活剐了的杀意强压下去。 她微微动了动肩膀。 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呜……” 一声压抑着痛苦的抽泣声,从她嘴里溢出来。
她慢慢抬起头。 白皙的脸上蹭了一大块黑灰,额头上还有个被石子硌出来的红印。 鼻血流在人中上,看着凄惨极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眼泪,要掉不掉的。
“我……我没有碰瓷……” 雅典娜咬着下唇,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委屈。 她吃力地用手撑着发烫的地面。 一点点爬起来。 膝盖上的血丝顺着白皙的小腿往下淌。
“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崴了脚……”
陆渊看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样。 嘴里的叫骂声停了一下。 掏了掏耳朵。 “真不是碰瓷的?”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雅典娜一圈。 看着那一地散落的厚厚教材。 还有那件沾满灰尘的白裙子。
“你这脚崴得也太有技术含量了。” 陆渊把手伸进大裤衩的兜里。 没有掏手机报警。 反而摸出了一根皱巴巴的红双喜,咬在嘴里。 “咔哒”点上火。
他吸了一口烟,吐在热风里。 “行吧。” “既然不是碰瓷的。” “那你自己爬起来赶紧走吧,大马路中间躺着怪碍事的。” “我还赶时间去接我老婆呢。”
雅典娜强忍着腿上的剧痛。 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身子。 她低着头,伸手去捡地上那些散落的书本。 手指头擦过粗糙的地面,又磨破了一点皮。
“谢谢大叔……” 雅典娜把捡起来的书抱在胸前。 挡住了那片被汗水洇透的春光。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渊。
“大叔?” 陆渊眼皮猛地一跳。 夹着烟的手指头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脚背上。 “老子今年才二十出头,你叫谁大叔呢!”
雅典娜假装慌乱地低下头。 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滴在书皮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声音更小了,像个做错事的受惊兔子。 “我……我是江海大学刚转来的学生。” “刚才为了躲一辆车跑得太急了。”
“我的腿好疼……可能走不了路了……”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那眼神,就算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看了也得化成绕指柔。 “大……大哥。” “你能借我个手机,让我给辅导员打个电话吗?”
“我的手机好像摔坏了。”
陆渊吧唧了两下嘴。 吐出一口带着苦味的烟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清纯女大学生。 又看了看她流血的膝盖。 眉头微微皱起,川字纹都挤出来了。
“真成。” 陆渊小声抱怨了一句。 “这大热天的,净给老子找事。”
他把叼在嘴里的烟头拿下来。 用夹着烟的手。 指了指旁边那条修下水管道挖开的臭水沟。
“借手机?” 陆渊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欠揍的笑。 语气里没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手机没有。” “前面拐角就有个公用电话亭,自己投币打去。” “你要是真走不动。” “这水沟里有两块修路剩下的烂木板。” “你拿两根葱当拐棍,自己杵着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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