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偏僻的沿江公路上,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周围一片死寂。苏清秋双手死死抠着方向盘,真皮套子被指甲划出几道发白的深印子。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嘎吱嘎吱响得渗人,刮条冻得发硬,在玻璃上拖出两道浑浊的冰碴泥水。仪表盘上的故障红灯突然疯狂乱闪,水温表指针直接顶到头,发动机盖缝隙里哧哧冒着刺鼻的白烟,一股子塑料烧焦的糊味顺着空调出风口直往鼻孔里钻。
轿车打着出溜往路基下头滑,右前轮狠狠陷进半尺厚的雪窝子里,噗嗤一声彻底不动弹了。苏清秋右脚使劲踩死刹车,鞋跟在刹车板上滑了一下,脚踝扭得钻心疼。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一眼,肉色丝袜在脚背上挂破了个口子,渗出一点皮肉被硬皮鞋磨破的血丝。她顾不上疼,伸手按下一键启动按钮,马达发出一阵快没电的咔咔声,死活就是点不着火。
车厢里的暖风停了,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砸,呼出来的热气立刻在车窗内侧挂了一层白毛霜。苏清秋咬着有些发紫的下唇,抖着手指划开手机屏幕,信号栏却空空如也,连个紧急呼救的圆点都没有。她不死心地戳着屏幕,嘴里急促地小声骂着:“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这破地方连个基站都没有吗?”电话刚勉强挂上车载蓝牙,那头就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严重电流杂音。
“喂?清秋集团安保部吗?张大彪!听得见吗?我是苏清秋!”她对着中控麦克风拔高了嗓门,由于太用力,嗓子眼里泛起一股干燥的铁锈味,“我车在沿江路老砖窑附近趴窝了,发动机烧了,外头雪太大,你们马上派两辆大轮越野过来拖车!听见没有?喂?张大彪!”对面先是死寂,跟着是一阵像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尖啸,伴随着男人断断续续的粗喘。
音响里传出来的根本不是张大彪的大嗓门,而是一声冰冷至极、像是从烂泥塘里捞出来的干瘪嗤笑:“得咧,苏大总裁,别费那个牛劲喊了,这方圆五里地的电磁波早让老夫掐死了。你就算喊破嗓子,也只有阎王爷能听见你的动静。”话音还没落音,砰的一声闷响,车载音响的喇叭纸盆当场爆裂,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
苏清秋的心脏猛地一抽,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她下意识抓起副驾驶座上的爱马仕皮包抱在胸口,整个人死死贴在真皮靠背上。风雪呼啸着撞击车窗,前方的白茫茫的天地之间,缓缓显出一个佝偻的人影。那人身上罩着件又脏又破的黑袍子,脚底下连鞋都没穿,两只干枯发黑的脚丫子踩在没过脚面的积雪上,雪水碰到他的脚皮,竟然滋啦一声冒出黑色的泡泡。
那黑袍人走得很慢,两条细得像竹竿一样的胳膊笼在袖子里,浑身往外冒着黏糊糊的黑色气体,像是一堆受了潮的湿柴火在冒浓烟。随着他一步步挪过来,车窗外的暴风雪像是有了灵性一样,全都打着旋儿绕着他转悠。苏清秋甚至能透过半透明的车窗,闻到一股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死人骨头味,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顺着眼角直淌。
枯瘦的身影停在主驾驶门外,抬起一只枯树枝般的爪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也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干枯的手指贴在门把手上轻轻一划拉,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旷野!清秋集团专门定制的防弹重型车门,连大口径狙击枪都打不穿的合金钢板,竟然跟浸了水的烂报纸一样,被他随手整块撕扯了下来,甩在雪地里砸出一个深坑。
冰冷的刀子雪瞬间倒灌进车厢,把苏清秋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刘海吹得凌乱不堪。帝释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张脸干瘪得只剩下一层黄皮包着骷髅,两只深陷的眼窝里燃着两团绿莹莹的鬼火。他吸了吸塌陷的鼻梁,露出两排稀稀拉拉发黑的牙齿,咧嘴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狞笑:“苏清秋?修罗明媒正娶的女人?啧啧啧,长得确实是个尤物,皮肉紧致,难怪那条疯狗宁可蹲在江海市当个洗脚保安也不肯回西方。”
苏清秋浑身冷得发抖,牙齿咯咯打颤,但她硬是咬着舌尖,借着那股钻心的血腥味逼自己清醒。她挺直了腰杆,冷眼瞪着那张恶心的鬼脸:“你是谁?我不管你从哪个疯人院爬出来的,动我之前先称称自己的斤两!江海市驻军就在十公里外,巡逻队两分钟就能赶到!识相的立刻滚开,要钱我可以给你开支票,数额你随便填!”
“钱?哈哈哈哈!支票?”帝释天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腰都佝偻了下去,破棉絮一样的黑袍子剧烈抖动,甩下几只干瘪的黑蝎子死尸,“小女娃,老夫横行暗黑世界的时候,你们龙国的皇帝还在吃奶呢!钱在老夫眼里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至于你说的驻军?一群拿烧火棍的蝼蚁,老夫打个喷嚏就能让他们死绝,你指望他们来救你的小命?”
“既然不是图财,那你想要什么?”苏清秋一边用话拖延时间,一边悄悄把右手挪向座垫底下的暗格,那里藏着一把小口径的特种防暴电击枪,“你嘴里口口声声说的修罗又是谁?我老公不过是个退伍兵,平头老百姓一个,你找错人了!你要报仇冲着你的仇家去,抓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传出去不怕让你的同行笑话你没种吗?”
帝释天干枯的手爪在虚空中轻轻一捏,座垫底下的暗格啪的一声凹陷下去,那把电击枪直接被隔空捏成了铁渣子。他眯着绿幽幽的眼睛,冷笑着嘲讽:“没成想这小丫头片子嘴皮子还挺利索!平头老百姓?他要是平头老百姓,老夫麾下十万黑日大军是被哪个狗杂种一剑砍死的?三年前他在极北冰原屠了老夫七个分部,现在倒装起缩头乌龟来了?他以为娶个漂亮媳妇藏在江海市,老夫就找不到他了?!”
苏清秋心里咯噔一下,暗格被毁的剧痛顺着掌心蔓延,但她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坚决。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冷笑出声:“十万大军?一剑砍死?你脑子被门夹了吧,玄幻小说看多了跑这发癫?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陆渊就是我苏清秋的合法丈夫!他天天在家里给我做饭洗衣服,比你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强上一万倍!你既然怕他怕得要死,跑来抓我这个弱女子当人质,你本身就是个懦夫!”
“牙尖嘴利的小贱人!找死!”帝释天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搐,枯爪狠狠抓在车顶的铁皮上,生生抠出五个血洞,“老夫是懦夫?等老夫把你吊在江海市城楼上,挑断你的手筋脚筋,一片片削下你的皮肉,老夫倒要看看那个不可一世的人间战神,会不会像条断了脊梁的野狗一样跪在老夫脚底下磕头认错!只要你在我手里,修罗就得跪下来求我!他修罗也有今天!也有在老夫面前摇尾乞怜的一天!哈哈哈哈!”
狂笑声带着尖锐的精神刺痛,震得苏清秋耳膜嗡嗡作响,甚至鼻孔里隐隐流出一缕温热的血丝。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仰起雪白的脖颈,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满是轻蔑:“你做梦!陆渊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碾碎成泥!他在我面前从来没低过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他下跪?我就算死在这,你也休想拿我威胁他半个字!”
帝释天眼中鬼火大盛,显然被苏清秋毫不掩饰的鄙夷刺到了痛处。他活了上百年,哪怕是西方各国的首脑见了他都得战战兢兢尊称一声神尊,如今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世俗凡人女子指着鼻子骂作懦夫!他的耐心终于被这刺骨的狂妄彻底消耗殆尽,枯瘦的身躯猛地前倾,黑袍底下翻滚出滚滚毒雾。
“好一个烈性子的贞洁烈妇!真成!老夫今天不杀你,老夫要把你的神魂抽出来,泡在九幽尸油里点天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等修罗那个小畜生赶过来,正好看着你变成一具风干的人皮标本!”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秒被压缩到了极点,风雪彻底定格在车窗周围,连风声都被扼杀在了这片死寂的领域中。
翻涌的黑色魔气在他干枯的掌心里疯狂凝聚,转瞬间化作一只三尺多长的漆黑鬼爪,上面爬满了扭曲的人脸纹路,带着撕碎金石的破空尖啸,贴着冻结的车厢内壁,直奔苏清秋纤细脆弱的雪白咽喉狠厉抓去!
漆黑的鬼爪已经触碰到了苏清秋脖颈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帝释天猩红的嘴唇裂开到了耳根,眼底翻涌着大仇得报的病态狂喜,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狂吼:“给老夫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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