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秋脑子里还糊着一团浆糊。她盯着陆渊那双在泥水里搓得通红、指甲缝里还卡着骨灰渣子的大手。胃里突然一阵不受控制的翻腾。
“你……你别碰我!”她尖叫一声,身子往后猛地一缩。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板边缘长满青苔的楞子上。疼得她眼泪唰地又飙了出来。
陆渊的手僵在半空。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这双像刚从烂泥坑里捞出来的爪子。又看了看苏清秋那身虽然沾满黑泥、但依然能看出真丝质感的名牌风衣。他搓了搓鼻子,有点尴尬地把手在自己那条破开大口子的休闲裤上使劲蹭了两下。
“得咧,嫌我脏是吧。我自己擦。”他从兜里摸出一块不知道擦过啥、早就黑乎乎的卫生纸,在手指头上胡乱抹了两把。
随着帝释天的陨落,黑日组织在欧洲、美洲的所有秘密分部基地的自毁程序全面启动。
欧洲阿尔卑斯山脉深处。那座藏在积雪下面、常年不见天日的黑日总部大门,轰隆一声巨响。重达几十吨的合金防爆门被一股刺目的火光直接炸上了半空。
防空警报凄厉的叫唤声撕裂了雪山的死寂。
大批穿着黑斗篷的杀手像无头苍蝇一样从秘密通道里挤出来。有人连鞋都跑丢了。有的还光着膀子。他们在雪地里互相踩踏,哭爹喊娘。
因为就在半分钟前。总部中控大厅里那面用来显示首领生命体征的巨型血色晶石,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咔嚓”一声碎成了满地玻璃渣子。
群龙无首。这帮平时在暗黑世界呼风唤雨的刽子手,现在全成了惊弓之鸟。
可是,他们刚跑出没几步,雪原尽头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比星星还要刺眼的探照灯光柱!
那是潜龙阁与战神殿主力!
龙王光着大膀子,浑身肌肉虬结。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粗雪茄,手里提着那把饮血无数的重型宣花板斧。他站在一辆全地形装甲车的车顶上。
“他奶奶的!主公在江海市把那老怪物剁了!轮到咱们干活了!”龙王吐掉嘴里的雪茄沫子,斧头往前猛地一劈,“兄弟们!给老子平了这贼窝!一个活口也别留!”
轰隆隆的装甲车履带碾压着积雪。几百架武装直升机像乌云一样盖住了天空。机载加特林的枪管喷吐出两米多长的刺目火舌,像割麦子一样把那些还在乱跑的黑日杀手扫倒在雪地里。
北美洲。一座伪装成化工厂的黑日地下生化基地。
云豹坐在防弹越野车里,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全是一排排疯狂跳动的绿色代码。他嚼着泡泡糖,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这帮孙子还想删数据跑路?真成。当老子的天网是摆设?”云豹啪地按下一个回车键。
化工厂里头所有的电子锁瞬间抱死。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基地自毁程序的倒计时被他硬生生卡死在最后三秒。
天狼带着三千名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死士,像幽灵一样顺着通风管道和下水道摸进了基地。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冷兵器切开皮肉的细微“噗嗤”声。十分钟后,天狼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子,走出了化工厂大门。在他身后,整个生化基地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短短三个小时。
从欧洲的古堡,到美洲的地下掩体;从非洲的钻石矿坑,到中东的秘密军火库。
盘踞全球半个世纪、操纵无数战乱与走私的地下最大毒瘤——黑日,被战神殿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彻底连根拔起!
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平日里跟黑日有见不得光交易的暗黑财阀、地下钱庄。全都被天狼卫顺藤摸瓜,一个个敲开了大门。
要么交出所有资产跪地投降。要么全家老小被挂在别墅大门的铁栅栏上风干。
全球地下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平静与臣服。
那些在暗网悬赏榜上常年霸榜的顶级刺客,吓得连夜清空了账号。躲在哪个鸟不拉屎的山沟里瑟瑟发抖。
再无任何势力敢对龙国抱有半点非分之想。龙国江海市,成了整个星球上最不可触碰的禁地。
江海市郊外。那个人工湖边上的风雪渐止。
天上的云层彻底散开了。中午的大太阳毒辣辣地照下来,烤得泥水洼子直冒热气。
陆渊长舒了一口气。周身那股子能冻死人的凶煞如潮水般退去。
他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颈子,骨头发出两声脆响。他又变回了那个缩肩塌背、看起来有点懒洋洋的青年。
苏清秋瘫坐在石头上。刚才那一吓,加上江风一吹。她这会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像只落汤鸡。
她用手背死命地搓着脸。把那些泥印子搓得乱七八糟。
“你……你别过来。”她看着陆渊又往前走了一步,赶紧往后缩。脚底下一滑,差点一屁股摔进泥水里。
“我不过去你能自己走回去啊?”陆渊翻了个白眼,指着她那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踝。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那破车连个轮子都没了。你打算在这石头上蹲孵小鸡呢?”
苏清秋被他噎得一愣。看了一眼那辆报废的车架子,眼泪又有点包不住了。
“那……那你也不能碰我。你身上有……有死人味。”她抽搭着鼻子,声音还是抖得厉害。
陆渊低头闻了闻自己那条破开档的裤子。确实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恶臭。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得咧。事儿真多。”
陆渊转身走到那辆破车跟前。弯下腰,在乱七八糟的杂物堆里扒拉了半天。
翻出一包还没开封的湿纸巾。又找出半瓶苏清秋平时喝剩下的矿泉水。
他走回大青石板前面。拧开矿泉水瓶盖,把水倒在手上。使劲搓了两把。
泥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流。
然后他抽出两张湿纸巾。胡乱地把手心手背擦了一遍。
“这回行了吧?比在厨房洗排骨还干净。”
陆渊把手伸到苏清秋面前。手心里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芦荟香味。
苏清秋看着这双粗糙、指节还有点变形的大手。脑子里又冒出刚才这只手捏碎帝释天脖子的画面。
她咬了咬嘴唇。没动。
“咋的?真想让我背你啊?”陆渊挑了挑眉毛。
“我这衣服刚才撕破了。背你得磨着后背的皮肉。我可受不了那疼。”
苏清秋气结。这混蛋。刚才硬抗人家大招的时候怎么不嫌疼!现在在这装什么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伸出那只沾满泥巴的小手。
指尖试探性地碰到了陆渊宽大的手掌。
温热。粗糙。甚至还有脉搏跳动的真实感。
不是什么冰冷的神明。这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陆渊反手一把攥住她的小手。稍微一用力。
“哎哟!”
苏清秋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从石头上拽了起来。
脚踝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身子一软,直接扑进了陆渊的怀里。
脸颊贴在他胸口那块被撕破的布料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
一股子汗味混合着刚才在水里洗手的芦荟味。直冲鼻腔。
苏清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后头。
她挣扎着想站直身子。但脚实在是用不上力。
“别瞎扑腾了。崴脚了就得让人扶着。”
陆渊顺手揽住她的细腰。把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走吧。再不回去。家里那锅排骨汤真得熬成中药汤子了。咱妈非得拿笤帚疙瘩抽我不可。”
两人一瘸一拐地顺着残破的柏油路往市区方向挪。
走了没多远。苏清秋突然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陆渊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陆渊。”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啊?又咋了?脚疼得走不动了?”陆渊低头看她。
苏清秋咬了咬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你真是那个什么……修罗战神?”
陆渊脚步一顿。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破败的泥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刚才那半截没抽完的烟屁股。叼在嘴里。
“媳妇。你真想听实话?”
苏清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行。我摊牌了。”
陆渊把嘴里的烟屁股吐掉。用脚尖碾碎。
“我其实……是外星人派来地球潜伏的卧底。我的任务就是在这个叫江海市的地方,每天按时买菜做饭。顺便保护你这个地球上最漂亮的女人。”
苏清秋愣住了。
几秒钟后。
“去你的!”
她猛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脚,狠狠在陆渊的小腿骨上踢了一下。
“嘶——”
陆渊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腿单脚在原地直跳。
“哎哟喂!媳妇你下死手啊!我这刚打完怪兽。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啊!”
“滚!”苏清秋红着脸。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编!你接着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陆渊赶紧追上去。重新揽住她的腰。
“真不骗你。我刚才那是吃了菠菜。大力水手你听说过没?那老头是被我一拳打到海里喂王八了。”
两人拌着嘴。身影在下午的阳光下越拉越长。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军用越野车,像疯牛一样顺着残破的公路冲了过来。
在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一个急刹车停住。
车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膀上扛着两颗金星的将军。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下来。
他甚至没顾上整理被风吹歪的军帽。跌跌撞撞地跑到陆渊面前。
“扑通!”
将军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烂泥地里。
他无视了旁边瞪大眼睛的苏清秋。双手抱拳,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
“江南战区虎威。救驾来迟!请……请统帅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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