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了医馆门口,最后也是宣拓身边的人下去请了大夫。
“素玉姑娘,你若打定主意要离开的话,便最好不要在都城露面。”
“那农户家中的护卫我会尽量护他无虞,只是不知眼下姑娘可做好了决定?”
宣拓的声音很好听,一双清润的眸子也异常认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味,一如素玉当年熟悉的味道,清淡也十分好闻。
素玉脑中尚且沉浸在刚才的尴尬气氛里,眼下对上宣拓的一双眼,稍有几分踟蹰道:“我也不瞒宣公子,我的确有离开都城的打算。”
“只是我名义上是裴循的通房丫鬟,若宣公子帮了我,此事必然会牵连到宣公子。”
裴循的性子阴晴不定又睚眦必报,宣公子到底和国公府是维系着几分情面又加上从前也在那读书习字,素玉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与国公府交恶。
只是从刚刚进城的事她就看出来了,若以她一己之力想要离开又妥善处置离开后的事,此事十分困难。
她在京中又没有任何的人脉可言,若说银钱虽说也攒了些,可眼下尽数都在那庄子上,事发离开时也并未想到要将它带上,要是再想回去取也不好取了。
如今说她是身无分文孤苦伶仃也不为过。
如果贸然离京,裴循即便今日再忙,待明日抽了空或是牧笛回了国公府,裴循一定也会抽出人手来找她踪迹。
只怕逃也逃不了多久。
宣拓又将车帘掀开一丝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待转头的时候睫羽也沾上了外头一丝日光,嗓音仍十分温和地道:“我知素玉姑娘不愿让我相帮,只是终究与素玉姑娘是在国公府相识的,到底也不忍见姑娘陷入囹圄。”
“我倒的确有个办法。”
素玉沉默地垂了垂眼,又半抬眸子看他一眼。
宣拓温声道:“宣某在裕阳尚有舅舅和舅母,二人皆是良善之人,早年舅舅和舅母在外奔波做生意,后来父亲临死前便将我托给了国公府,上月宣某收到家书道是舅舅因年迈病重,舅母一人操持忙碌不过来,宣某原打算过几日告了假便回去探望。”
“原是我和身边随行之人的路引文书都办好了,可近日都城生乱,只怕我一时朝中又走不开,怕是又要耽搁上半月一月。”
“我舅母家中开有医馆和药堂,你若是去了将好也可以在那里安生,如若不愿留在那里,待京中安稳了过些时日我去了裕阳之后,你可以再行离开,想来那时也比现在局面更稳妥一些。”
素玉微微垂头,手指按在泛着热气的茶盏上,便是安安静静不开口也是叫人移不开眼的。
半晌她才抬起眸子,看过来轻声道:“原是宣公子在帮我,这话说出来倒像是我能帮上宣公子一般。”
素玉心里喟叹,道他实在是个温柔的人。
明明是他在想法子帮她,可他言辞之间的希冀与苦恼,又仿佛是他在托她相助一般。
让她如何相拒?
素玉心里很明白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尤其是他知晓她或许不愿一直留在裕阳,又十分体贴地落下最后一段话,待他忙完翰林院的事回了裕阳,她若想离开也可自行离开。
宣拓略思索下便笑着道:“这事总归是我的大事,我可以相托之人的确不多,也挂心舅舅舅母身体,你若去了瞧上一瞧再给我回个信,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否则我总担忧他们是在报喜不报忧。”
素玉细细思索了一番,想到裕阳离京中虽有些距离,但也不算相去甚远,且宣公子说的信誓旦旦,应当也不会骗她。
若她一时未想好要去何处,倒是可以依照他所言,先在那里待上半月一月等一等他过去再行离开。
最重要的是,她也需要攒些银钱做个过渡。
但素玉已经打算好,即便真的去了裕阳在医馆帮忙,她定然也不会要宣公子舅母一分文钱,倒是可以利用闲暇时间做做绣活拿去变卖,总归能攒一些是一些。
素玉既然打定主意也不是扭捏性子,当下含笑点头道:“我依宣公子所言,可是今日便能离开?”
“只是我尚有个阿姐在都城,也知若要离开大约是不方便露面,不知宣公子可容我写一封信交给阿姐?”
宣拓稍稍露出惊讶,倒是不知她在京中还有姊妹。
只是这自然是一桩小事,他当即点了点头,又带着她回了自己的住处宣府。
素玉没有细看宣府的景色,她满心思索着信中要写什么内容,又该怎么和阿姐说这样的变故,便是眉头都蹙到了一处。
等她从裕阳离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是要与阿姐在一处汇合的。
眼下不便于一起走是因为太过惹眼,也极易让裴循发现。
但到底他婚期将近,素玉不觉得他能在这个节骨眼大肆寻找一个通房的下落,那怕是宋家的人也不会允他如此。
素玉定了定神,觉得还是稳妥些更好一点。
宣拓将她引至书房也未在旁窥伺打扰,而是唤来身边小厮安排离开的马车和一应事宜。
他也并未撒谎,原先的确是打算过段时日回裕阳探亲一趟的,眼下刚好可以让素玉用纤云的籍册文书,东西也好收拾打点,走水路的话大约两三日便能到裕阳。
晌午素玉用了顿清淡的午膳,将信寄出去后便跨上了宣拓安排好的马车。
素玉想起一事,仍有几分难以启齿。
宣拓想了想,忽而一笑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留心庄子上的事情?”
素玉犹疑一下点了点头:“他们昨夜为了护我,我却不知他们眼下情形如何,心里始终挂念着这样一桩事。”
至于裴循,素玉可以当自己伺候了他那么久两不相欠,况且宣公子也说了他人好好的在宫里,她暂且也不想去想他。
她只知道自己若真成了他后宅的妾室之后,想要离开真的是难如登天了。
她从来不想要荣华富贵和浮云般的什么夫主恩宠,一隅安安静静的地方让她和亲人过上稳妥不必颠沛流离的日子,这就够了。
宣拓对上她的眼,一颔首道:“裴循身边的牧笛不是常人,此事我会留心的。”
素玉点点头缓缓放下帘子,心里想着这般离开也不算牵连桃酥,裴循也没有理由再去为难他们。
一帘之隔,素玉听到外头再次传来宣拓温润的声音,仿佛在克制着什么情绪道:“一路平安,我安排了护卫随行,弄巧此番也会跟着你,到了裕阳后与我传信。”
马车里的女子似乎顿了一下,随后极轻地应了一声。
又似乎觉得这样太过冷淡,听那女子又补充一句道:“宣公子也要小心,若国公府的人发现了什么为难公子,公子……不必太过为我遮掩。”
这嗓音轻轻的,柔和似絮,宣拓想再看一眼马车里女子是什么神情,却是再也看不到的了。
很快连马车也渐渐要消失在他视线里。
宣拓站在原地摩挲了下指腹,如若修竹的身形岿然不动,随后又绽出温温的一笑来。
他想,他与裴循不同。
总归是很快能再见面的。
(https://www.mangg.com/id222103/14108398.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