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那天，帝都万人空巷。
从皇宫到城门的西大街两侧挤满了人，连屋顶上都趴着看热闹的。
士兵们列队经过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小孩骑在父亲肩上挥舞小旗，妇人提着篮子往队伍里塞干粮和水果。
叶季云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方，军装笔挺，面色平静。
他身后是整齐的步兵方阵和骑兵方阵，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队伍肃穆而威仪。
但路边的姑娘们显然不太关心军队，她们的眼里只有前方温和英俊的温斯特公爵。
“温斯特大人！”一个姑娘踮起脚，往叶季云的方向扔了一朵白玫瑰。
叶季云偏头躲了一下，没接着，白玫瑰落在地上，立刻被后面的人捡起来。
更多花从两侧飞来。
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像雨一样落在叶季云的马前和马后。
他目不斜视地骑过去，衣摆上还是沾了一瓣白花。
另一边，罗仞骑在队伍偏后的位置，马蹄踏着石板路，步调沉稳。
他经过的时候，也有姑娘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移到了他手上。
罗仞的手握着缰绳，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但她们在意的不是手本身，是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圣安教堂门口的告示已经贴了三天了，全帝都的人都知道，罗公爵出征归来就要完婚。
所以姑娘们打量了他一下，又把花塞回了篮子里。
罗仞自己倒没什么反应，只是随着队伍往前走，目光偶尔扫过人群。
队伍穿过城门，进入郊外的官道，两侧的欢呼声渐渐远了。
前方是旷野和尚未亮透的晨光，军队在城外的空地上整队，等待最后的补给和送行。
“公爵大人！”
熟悉的声音从城内传来，罗仞几乎是瞬间就勒住了马。
他回头一看，果然是裴越宁。
裴越宁今天起得很早，本来不想来送行的，想着送别太煽情了不适合他。
但他最后还是换了衣服，从侧门溜出来，一路追着军队的尾巴跑到了城门口。
裴越宁喘着气，站在后方抬头看他。
罗仞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几步走到他面前。
“不是说不来吗？”
“改主意了。”裴越宁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魔钻储物戒，拉过罗仞的手，轻轻放在他掌心，“这个给你。里面装了吃的、伤药、换洗衣服、还有几本书……”
“你可别别嫌我啰嗦。”
罗仞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裴越宁吐了吐舌：“昨晚，趁我哥哥睡着，我偷偷干的。”
罗仞握住了他的手，拢在掌心里握紧了一瞬。
裴越宁和他对视着，似有所感似的踮起脚。
两个人的嘴唇在清晨的光线里碰了一下，短暂而轻。
裴越宁退开半步，冲他摆了摆手：“去吧，我等您回来。”
罗仞看了他一眼，然后直起身，调转马头，追上了前方的队伍。
裴越宁站在城外，看着军队的尾巴渐渐变成远处的一行。
直到尘埃落定了，才转身往回走。
………
等待的日子比裴越宁想象的要长。
头几天裴越宁还会每天去城门口看一眼，后来就不去了。
因为去了也是白去，反而给自己添堵。
他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厨房里，试着改良了可可果的发酵工艺，又研究了几种新的甜品配方。
莱恩和林怀瑾偶尔会来找他。
奥利似乎已经求婚成功了，具体细节莱恩没说，但每次两个人来的时候，莱恩的无名指上都戴着那枚芙蕾雅的戒指。
奥利还是那副嘴硬的样子，但裴越宁已经学会无视他的表情。
反正现在不会有比奥利更盼着他和罗仞结婚的了。
因为只要他爹不讨老婆，他就没办法娶莱恩。
糕糕和卷卷有时候也会闹着要出门。
裴越宁不想去热闹的地方，怕在街上看见别人成双成对，自己心里不舒服。
他就带着使魔们在公爵府的花园里坐着，看雪球追蝴蝶，看蛋蛋瘫在阳光下慢慢拉长成一张饼。
晚上他偶尔会拿起那根羽毛笔，对着空白的信纸写几个字，但每次写到一半又搁下。
也没有试着呼唤过他。
他不想让罗仞在营地里分心，也不想显得自己太黏人。
于是那些写到一半的信被他折起来收进抽屉，和那枚素银蓝钻戒指的盒子放在一起。
但有一天晚上他实在太想他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还是试着喊了一声。
他没有说太多，只问了一句：“大人，今天吃什么？”
过了一会儿，识海里就响起了罗仞的声音：“饼。”
“好吃吗？”
“不如你做的。”
裴越宁和他聊了一会，原本烦躁的心情才终于平静。
他从来没有担心过罗仞他们的安危，因为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着结局。
两个SSS级剑术师同时出征，三天打不下雷克艾亚王都都算他们没状态。
所以与其担心这个，裴越宁更在意罗仞他们吃什么、睡什么，战场上的条件如何，会不会太艰苦。
凯旋的消息是在一个傍晚传来的。
裴越宁当时正在厨房揉面团，他最近做面包的手艺越来越熟练了，面粉沾了满手。
糕糕忽然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翅膀都扇成了残影：“主人主人！信鸽！城门口！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裴越宁愣了一下，手里的面团啪嗒掉在案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手的面粉，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色，然后一把扯掉围裙，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就往门口跑。
糕糕在后面追：“主人！！哎你等等我——”
裴越宁跑到城门口的时候，晚霞正好烧到最浓。
军队的长龙从官道尽头延伸过来，旗帜在暮色中翻卷，马蹄声敲着干燥的土地。
他隔着人群看见了队伍前方的叶季云，还有他身后不远处的罗仞。
罗仞也看见了他。
隔着整个队伍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罗仞翻身下马，穿过列队的士兵，穿过围观的人群，在裴越宁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就一把抱住了他。
“宁宁，我回来了。”
裴越宁先是一愣，然后就闭上了眼，整个人都埋进了罗仞的怀里。
叶季云骑在马上，看着前面两个人抱在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偏头，对旁边的副官道：“……传令下去，休整三日。”
“另外，帮我约一下决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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