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建国初期:我造战斗机过鸭江! > 第434章 田埂上的课

柳沟滩的人散了,田埂边一下清净下来。

风从沟面吹过,带着盐碱土特有的涩味。

几只麻雀落在远处土坡上,蹦了两下,又被卡车卸袋子的动静惊走。

郑伯同把袖口挽上去,抬头看苏云:

“苏厂长,肥料怎么下,你先说个章程。”

“我们几个老家伙听着,觉得不妥的地方,也好当场改。”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还留着一层谨慎。

在化肥厂里,苏云把他们压服了。

可田里是另一回事。

机器听参数,庄稼听天、听地、听水、听手艺。

郑伯同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不会因为几袋好肥就把田间经验全交出去。

苏云听得出来,也没摆架子。他在田埂上划了三道线。

“先说最基础的。氮肥利叶,磷肥利根,钾肥利杆。”

几个专家面色都很平静。

这话不新鲜,农业大学随便找个高年级学生,也能背出来。

氮长叶,磷促根,钾壮秆,谁不知道?

丁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知道苏云不会专门把一堆人叫到盐碱地里,只讲课本第一页。

苏云点在第一道线上:“知道是一回事,会用是另一回事。”

“氮肥不能一把撒完。小麦出苗前,需要的是根站稳;分蘖期,需要叶片起来;拔节以后,氮多了反而麻烦。”

郑伯同手指停住。

苏云在田埂上又划出几个小格。

“苗期颗粒要细,容易化,薄薄一层带着走。”

“分蘖期可以追一次,但不能多。”

“到了拔节后,如果钾跟不上,氮还猛追,茎秆外头看着绿,里面是虚的。风一吹,雨一压,就倒。”

老程慢慢抬起头:“你说倒伏不是单纯品种问题?”

“品种有关系,但不是全赖种子。”苏云把木棍插进土里,

“很多地方一见麦子倒了,就骂种子不行。”

“可你去翻账,一半是氮钾比例乱了。”

“叶片长得太旺,茎秆撑不住,根浅,秆软,熟得越好倒得越狠。”

郑伯同把铅笔从耳后拿下来,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氮钾。

写完,他又觉得不够,补了一行:倒伏查施肥,不可只怪品种。

苏云转身又抓起一把磷肥。

“再说磷。磷肥不能像撒盐一样铺在表面。磷在土里走得很慢,几乎挪不了多远。”

“你撒在上头,根在下面,根够不着,它就白躺着。”

老程拧眉:“表施后灌水呢?”

“水能带走一部分,但带不深,也带不准。”苏云蹲下,用木棍在垄沟旁扎了一个小孔,

“磷肥要靠近根区,最好深施、沟施、穴施。”

“尤其盐碱地,表层盐分重,根往下扎,肥也得往根边送。别让苗等肥,得把肥送到庄稼嘴边。”

丁英一拍大腿:“这话对!”

郑伯同没接话,他正在疯狂记笔记。

苏云拿起一把土,又把富强一号撒了几粒进去。

“还有一点,氮肥不是越细越好。”

“细颗粒化得快,苗期好用;颗粒粗些,释放慢,后期能顶一阵。”

“以后有条件,要做不同粒径。什么时候用细的,什么时候用粗的,不能一袋肥从头用到尾。”

丁英眯起眼:“你还想把颗粒也分级?”

“要分。”苏云点头。

“肥料不是粮食,不能只看一袋多少斤。”

“要看它什么时候被庄稼吸收,吸收多快,吸收完后地里还剩什么。”

几个专家手里的笔都没停。

一个年轻学生站在郑伯同身后,本来只负责背仪器。

听到这里,他悄悄把自己的小本子也掏出来,蹲在田埂边写。

苏云讲得不花哨,全是能落到地里的话。

盐碱地先排盐,再压碱。

石灰不能乱撒,酸碱要看数。

农家肥要腐熟,生粪下地会烧苗。

追肥要看苗色,不是看心情。

麦苗发黄,要分清是缺氮、缺铁,还是盐害伤根。

叶子发紫,可能是低温,也可能是缺磷,不能一棍子打死。

他说一句,郑伯同他们记一句。

到后来,老程的铅笔芯断了。他从学生手里抢过另一支,继续写。

日头升高了些,田埂上的白霜被晒得发亮。

苏云把木棍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概就这些。剩下的,要靠试验田说话。我讲得再多,麦苗不认,那也不行。”

郑伯同低头看着自己写满的十几页纸,半天没合上本子。

他四十年下田,教过学生,写过教材,也跟洋人争过肥料和品种。

可今天在柳沟滩这条田埂上,他像是把许多原本散在手里的经验,被人一根线串了起来。

醍醐灌顶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沉,又发热。

丁英先鼓掌,巴掌拍得很重。老程跟着拍,几个学生也拍。

掌声在沟边响了一阵,很快又停下,因为郑伯同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到苏云面前,把本子夹在腋下,腰微微弯下去。

“苏厂长,之前我以貌取人,心里觉得你年轻,未必懂农学。我向你致歉。”

苏云赶紧伸手扶他:“郑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郑伯同没让他扶住,仍旧把话说完。

“你今天讲的这些,不是空谈。”

“真按这个路子走,龙国多少地能少走弯路,多少农户能少挨饿。我替那些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百姓,谢你。”

老程在旁边叹了一声:“跟苏厂长一比,我这些年也就是个小学生,拿着铲子在地里摸黑走。”

丁英看着苏云,眼里带笑:“苏云同志要是不搞军工,来我们农科院,我把院长办公室让给他都成。”

张耀东在旁边咧嘴:“丁院长,回头我们厂长真跑了,我可找你要人。”

几个人都笑起来。

苏云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挠头。

“这些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都是地里一点点试出来的,是无数种田人、技术员、农学家拿汗换来的。”

“我不过是把能用的先说出来,咱们现在少走一点弯路。”

他说得轻,可心里有一幅画面压不下去。

大片平整的田,播种机沿着垄线往前走。

无人机贴着麦浪掠过,雾一样的药液洒下去。

收割机吞进金黄的麦穗,粮粒从卸粮筒里倾出来。

人工增雨的炮声滚过云层,旱裂的地面终于落雨。

还有一张张晒黑的脸,站在粮堆旁笑,笑得踏实。

那些笑脸,他见过。

现在这片柳沟滩还白得刺眼,沟边的水还有碱沫,卡车上的肥料也不多。

可总得有人先把第一把肥埋下去。

苏云收回心神,转身看向六块田:“开始播种。”

下午,柳沟滩忙起来。

郑伯同亲自盯着播种。

老程带学生取土,每块田十六个点,一个不许省。

丁英守着五号田,看磷肥沟施的位置,时不时弯腰拨一下土层。

张耀东带着保卫科的人沿田埂拉绳,村里那个老农也领了两个年轻人过来,扛着木桩帮忙围界。

一众人在金黄阳光下,在黝黑土地上,各自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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