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珀笑了一声：“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逊了。”
“不过我跟你聊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有负担。西晏欠你的，我自己心里有数。往后不管在哪儿，若有用得上西晏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我知道你要攻打南衡，中曜的兵力已经调集了大半，陆执的元帅衔授完第二天就把前线指挥部搬到了萤星渡西港。这些事，瞒不了我。”
沈砚霜抬眸看向蓝珀：“我确实要打南衡，但没打算把西晏拖下水。”
“你不拖，我也会自己跳。小月和两个孩子还在你这里，你觉得西晏能独善其身？”
蓝珀往前倾了倾身，嗓音压低了几分：“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西晏的海渊舰队，可以从中曜的侧翼切入南衡的东南防线，那片海域是南衡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调五支整编舰队过去，从中曜和西晏两个方向合围南衡。这场仗，完全不需要拖太久。”
沈砚霜的眸光深沉：“陛下愿意出兵，我自然不会拒绝。不过，出兵打仗不是儿戏。您开出这样的条件，想要什么？”
“很简单：西晏和中曜，从此结为永世同盟。战后南衡的领土我西晏不参与瓜分，那些陆地星域西晏的民众也住不惯，拿了也是累赘。”
“不过战事期间出动的舰队、消耗的军需、以及战后西晏境内因配合中曜行动而产生的财政亏空，我希望得到合理补偿。折算成星币，按实际支出核销即可。”
沈砚霜点了点头：“这没问题。具体数额，军部和财政部核算之后会出一份正式协议，你那边也派人对接，把账目核清楚。”
蓝珀弯起眉眼：“那就好。按理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不该跟你算得这么清楚。但坐在雌皇的位置上，我得替西晏的民众考虑。他们过得好，我才坐得稳。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
沈砚霜浅笑：“陛下把话说得敞亮，我也表个态。西晏的舰队只要按约定到位，南衡东南防线破开后，中曜主力会立刻切入接防，不会让西晏的舰队孤军深入。”
“至于战损补偿和战后结算，我让财政部半月内拟好框架，届时由司夜亲自与西晏使团对接。”
蓝珀满意颔首：“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沈砚霜举了举。
沈砚霜也端起茶杯，轻轻一碰。
蓝珀突然话锋一转。
“眼下中曜和西晏看着泾渭分明，但小月嫁给了你，你们的孩子琅泽和溯歌又是我西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血脉已经融在了一起，再往下走几十年，两国之间的界限只会越来越模糊。说不定到那时，合二为一也未可知。”
沈砚霜听出她话里有话，审视地打量她一眼：“蓝珀陛下，你有话不妨直说。”
蓝珀与她对视，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眼底那层雍容的浮色褪尽，露出底下政客本来的棱角。
“砚霜，我知道你的野心不只在南衡。你要的是整个星际。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也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我蓝珀执政几十年，见过太多人试图一统星际，要么死在半路上，要么被自己人反噬。可你不一样。你有实力，有手腕，有盟友，也有足以服众的成果。”
“中曜建国不过几天，全星际的目光已经落在你身上。你想做的那件事，我不反对，甚至可以帮你。”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别用强取豪夺的方式动西晏。”
“西晏的疆土与子民，总有一天会自己走向你，前提是，你给够耐心。”
沈砚霜眸色一凝：“陛下是怕我日后吞并西晏？”
蓝珀坦然一笑：“我不怕你动手，我怕的是你动手太急。”
“如果你直接出兵吞并西晏，我的民众会抵触，会反抗，会把我从皇位上推下去。西晏内部那些刚刚归顺的部族，也会趁机重新分裂。”
“到时候你得到的不是一片完整的疆域，而是一堆打碎了的残局，要花几十年去收拾，这样得不赏失。”
“可是，如果二三十年以后，我自愿传位于琅泽和溯歌，那一切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她们身上流着我西晏皇室的嫡系血脉，又有你的基因加持，民众不会反对，部族不会反弹。西晏与中曜的融合，会在一代人的时间里平稳完成。”
沈砚霜沉默片刻，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她心里非常清楚蓝珀真正的盘算：怕她强取豪夺，所以先递一根橄榄枝，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用和平过渡这个幌子来保全西晏的政治独立和皇族体面。
蓝珀是在以退为进，用长远的归顺来换取眼下的安全。
沈砚霜没有拆穿她。
“嗯，陛下说得在理。我是陆地兽人，对海洋族群的习俗和治理方式本就不算熟悉。强行统治，反而吃力不讨好。若能以血脉为桥，以时间为渡，确是更稳妥的路。”
蓝珀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笑意：“你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
沈砚霜将手链戴上腕间，她垂眸，轻声道：“陛下的诚意，我收下了。西晏与我，来日方长。”
两人相对而坐，晨光恰好漫过窗棂。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嚷与小宝宝的咿呀声，混着厨房里海鲜粥的咕嘟响动。
“砚霜，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
“关于琅泽和溯歌的教养问题。”
沈砚霜抬眸：“陛下请说。”
“我不是要跟你抢孩子。这一点，我先说清楚。她们是你的女儿，这一点谁也改不了。我只是想跟你探讨一个可能性。”
“月鲛和应龙，终究是海洋物种。在深海中成长，对她们的精神力拓张和血脉觉醒有着不可替代的助益。”
“西晏的海渊深处，有鲛人族先辈留下的灵脉遗迹，也有应龙一族上古时期盘踞过的龙巢。”
“那些地方的能量场，天然与她们的精神核同频共振。在那种环境里修炼一天，相当于在陆地上修炼三至五天。”
“我并不是说要把她们永远留在西晏。只是……如果能在她们年幼的这些年里，让她们每年有一半时间留在西晏的海渊灵脉中浸养，对根基稳固极有益处。”
“待到12岁之后，精神核初成，便可自由往来两境。届时是留是归，全凭她们自己心意。我不会强留，更不会隔断她们与你的联系。”
“砚霜，你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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