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袖章的人走过来，对她露出一个很浅的、近乎公式化的笑容：“月朵朵同学，你的嫌疑已经排除了。
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你现在可以回宿舍了。学生会会给你提供一些训练资源作为补偿，回头会有人联系你。”
月朵朵怔怔地看着他，啊了一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样。
她这才点点头，像还没从梦里醒过来一样，被人领出了禁闭处。
一直走到阳光下，她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校园里安安静静，偶尔有学生走过，也只是匆匆一眼。
她站在台阶上愣了一会儿，被一个巡逻队的女生叫了一声，才慢吞吞地往宿舍走。
刚到宿舍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她舍友几乎是扑上来的，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问：“怎么样？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月朵朵看着舍友红通通的眼眶，忽然就笑了。
她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才这么一会儿，就好像经历了好多。
她摇摇头：“没事。就让我进了一个发光的柜子，然后说我没事，放我回来了。”
“就这？”舍友明显不信，又追着问，“没打你？没吓你？”
“有光。”月朵朵小声说，“很暖和的光。”
她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脸，往床上一倒。
被子已经叠好了，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熟悉的洗衣液味，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
保健室内，陈远靠在床头，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大甜甜老师刚给他换了水，又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眼睛却总往门口瞟。
莉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阳光从窗外泄进来，把屋里的药水味都晒淡了些。
敲门声响起。
“进。”
岚息推门进来。
他朝陈远和莉卡点了下头，才开口：“会长，第一轮清扫已经结束了。一共逮捕二百三十六人。经过初步审讯和测试，确认实锤的卧底有四十六个。”
陈远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岚息：“抓了这么多人？”
“是。”
岚息说，“有些是直接证据确凿，有些是根据人际关系进行排查。”
陈远把橘子放回床头小桌上，沉默了片刻，才说：“二百多人，整个萌学园才多少人。这一下，大家肯定都慌了。”
他偏头看向莉卡，“那些没问题的学生，现在心里肯定也不安。换我，被学生会请去走一圈，也未必能心平气和。”
莉卡正用湿帕子擦手，听见这话也抬起头，声音平静：“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
以前可以慢慢挖，是因为有你在前面顶着。如今你暂时不能动，暗黑势力又已经渗透到核心区域，我们没有时间再跟他们兜圈子。
必须快刀切乱麻，先把明处的钉子全拔掉，再慢慢处理那些藏得更深的。”
陈远看着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我知道。只能这样。”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补偿和安抚一定要跟上。大家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坐牢的。被误抓的，要给个说法；
被吓到的，也要让人家缓一缓。别让学生会变成大家避之不及的地方。”
莉卡轻轻应了一声：“我会安排。明面上解除大部分限制，让学生自由活动，恢复上课。暗地里的岗哨不动，联络组和督察组继续盯着。”
“还有那些确凿的卧底。”陈远补了一句，“审的时候，别用太难看的手段。留好证据，等长老会的人来。也别全押在禁闭处，那里就那么点地方。”
岚息在旁边接话：“已经在分流了。轻度的关旧禁闭室，重点的进地牢。会长放心，我们都有数。”
陈远“嗯”了一声，重新把橘子拿起来。
……
他叫林度。
这个“度”是暗黑大帝给的名字，意为“度量”。
在暗黑族里，能有一个度量之名，本身就是一种器重。
他也是转学生计划中较早被塞进来的一批，混得不算突出，成绩中上，人缘普通，属于老师偶尔能叫出名字、但不会记住太久的类型。
可今天他忽然觉得，普通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护身符。
早晨他还没醒，先听见了走廊里沉重的脚步声。
虽然他平时表现的普普通通的，但怎么说也是暗黑精英啊，微弱的脚步声都能把他从睡眠里叫醒。
他翻了个身，闭着眼竖着耳朵，手心已经慢慢渗出冷汗。
不到一刻钟，门被敲开，两个督察组的人站在外面，一左一右，像门神一样。
他以为要抓他了。
结果对方拿出记录板，扫了一眼他宿舍的人名，点了他两个舍友的名字。
那两人一愣，其中一人刚想辩解，就被架起来带了出去。
林度坐在床上，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攥着被角，等门重新合上，才慢慢呼出那口气。
一整个早晨，他哪都没敢去。
他趴在窗边往下看，校道上到处是戴袖章的人。
联络组的人挨个敲门，后援组的人守在各出口，防御组和督察组交叉巡逻，整座萌学园像被人从睡梦中直接架上了一张巨大的过滤网。
所有东西都过筛，所有痕迹都过火。
他看见几个他认识的卧底被带了出去，其中有一个还跟他接过两次线。
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他们的记忆早就被动过手脚了，一旦有人查看就会变成白痴。
那也架不住林度心里一阵发凉，因为那两次接头之后，他们还在食堂里一起吃过两回饭，有说有笑，像真正的同班同学。
他原本是带着任务来的。
暗黑大帝要他们控制焰王，同时还要盯住欧趴，找机会废掉他，好逼萌学园去请那个浩瀚银河爵士。
再暗中搜寻奈亚公主的踪迹，为大帝抓活动。
林度当时还觉得，自己说不定真能趁乱做出一番事来。
所以前些天他每天都在观察焰王，他甚至还和焰王的一个同班同学搭上过话，打算从那个学生身上找突破口。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做了。
他要是敢动手，那就是把自己的人头送上学生会的清单。
至于寻找奈亚公主，他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现在全校风声鹤唳，他多看一眼女生宿舍方向，都怕被哪个盯梢的记下来，说他形迹可疑。
他接到的命令，在短短一个早晨之内，已经变得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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