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赫斯特拿到钱了。
三亿美元。
分批次。
通过七个不同国家的壳公司。
像溪流汇入江海一样。
悄无声息地注满了他的研究账户。
一夜之间。
这个被主流学术圈放逐的疯子。
成了地下科技圈最烫手的话题。
正规媒体不敢报。
他的名字和“伦理”两个字天生犯冲。
但在各种生物黑客的私密论坛和暗网社区里。
关于他的讨论帖刷了屏。
有人把他比作“二十一世纪的弗兰肯斯坦”。
有人管他叫“死亡博士”。
也有人冷静地分析:“如果他的理论能走通,那这玩意儿比核弹头可怕多了。”
雷蒙德本人对这些评价没半点兴趣。
他甚至把自己那个几乎不用的社交账号翻了出来。
转发了“弗兰kenstein”那篇文章。
只配了一个词。
“Flattering。”
受宠若惊。
这条动态下面。
评论区吵得比过年还热闹。
而这笔钱的来源。
哈维·温斯洛。
正坐在自己庄园顶层的阳光房里。
身上盖着一张羊绒毯子。
接受着每日例行的输液。
温斯洛家族。
北美老钱里的老钱。
矿业发家。
后来把手伸进了能源、军工、生物医药。
像一头看不见的章鱼。
哈维是家族的第三代掌舵人。
这艘大船他开了四十年。
他活得太久了。
久到第四代和第五代的子孙们。
已经从最初的“期待”。
变成了不耐烦的“等待”。
最近五年。
家族内部的小动作越来越多。
上个月的董事会上。
他最器重的侄孙。
用最体面的措辞。
提议“让老爷子安享晚年,由年轻一代接管日常事务”。
意思很明白——你该死了。
把位置让出来。
哈维只用了三天。
就把这个侄孙从董事会除名。
顺便冻结了他名下所有的家族信托基金。
然后。
他坐着轮椅。
亲自出席了下一次董事会。
他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坐在主位上。
用那双鹰隼似的眼睛。
把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那次会后。
再没人敢提“接班”两个字。
但哈维自己心里清楚。
他的时间。
真的不多了。
钱到账后。
雷蒙德的行动效率高到吓人。
实验基地选在了罗马尼亚。
喀尔巴阡山脉深处的一处废弃矿场。
哈维的人脉搞定了当地的一切。
一笔数额不详的“开发投资”打进几个关键人物的账户后。
那片矿场连夜变更了产权和用途。
对外宣称——“私人矿业地质研究中心”。
建设团队从五个不同的国家分批调来。
每一批人只负责一个区域的施工。
彼此隔离。
互不交流。
设备清单上的东西更是让负责运输的人心惊肉跳。
医疗级的MRI设备、军用级的电磁屏蔽材料、十六台并联的超级计算节点。
还有大量标注为“精密光学仪器”。
但外包装尺寸大得离谱的箱子。
仅仅两个月。
一座深入地下三层的秘密堡垒。
完工了。
实验室启用的第一天。
雷蒙德就进入了动物实验阶段。
第一批“材料”是恒河猴。
三十只。
来源没有任何正规采购记录。
是哈维的人通过一个东南亚的壳公司。
从某个“动物繁殖基地”直接运来的。
实验内容很简单:将他改装后的脑机接口设备植入猴脑。
读取并转译它们的神经信号。
前十只。
全部失败。
信号采集的瞬间。
微小的电流波动失控。
猴子的脑组织直接崩溃。
雷蒙德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参数调整”四个字。
然后拧开了第十一只猴子的笼子。
他不是残忍。
他是真的没把这些实验体当成生命。
直到第十五只。
突破发生了。
凌晨三点。
雷蒙德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
看着那段被成功转译的神经信号数据流。
那是一段猴子被关在笼子里的恐惧反应。
它被完整地。
以数字编码的形式。
记录了下来。
不是脑电波那种模糊起伏的波形图。
是像文字一样清晰、可读、有结构的。
数据。
雷蒙-德站在屏幕前。
双手撑着冰冷的操作台。
低着头。
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
他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实验室里回荡。
混着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他拿起卫星电话。
拨给了哈维。
地球的另一端。
同样是凌晨三点。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九十一岁的老人。
仿佛根本不需要睡觉。
“成功了?”
哈维的声音干涩但清醒得可怕。
“第一步。”
雷蒙德的声音在抖。
不是紧张。
是极度的亢奋。
“我读到了它的恐惧,数字化的恐惧,清清楚楚。”
“下一步呢?”
“下一步——”雷蒙德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两下。
“猴子的脑子太小了,信号复杂度不够,我需要更大的样本。”
“更大的脑子?”
“人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
哈维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雷蒙德刚才说的不是“需要活人”。
而是“需要多买几支试管”。
“需要几个?”
“初期,至少五个。”
又是三秒的沉默。
“我来安排。”
电话挂断。
雷蒙德没有干等着哈维送人来。
他用加密线路登录了暗网。
发布了一条帖子。
帖子的措辞很谨慎。
刻意规避了所有法律敏感词。
但核心意思很直白:
招募“神经科学前沿研究志愿参与者”。
报酬极其丰厚。
五十万美元起步。
对身体健康要求严格。
但不需要任何身份证明。
帖子的最后。
用红色字体标注了一行小字:
“本项目具有高风险特性,报名即视为已知悉并接受全部可能后果。”
帖子发出去四十八小时。
他收到了超过两百份申请。
大部分是想骗钱的。
但有十几份是真的——有走投无路的破产商人。
有身患绝症只剩几个月的病人。
还有被全球通缉无处可逃的逃犯。
雷蒙德亲自筛选。
最后挑了六个。
标准只有一条:脑部影像无器质性病变。
暗网之外。
雷蒙德开始在明面上造势。
他接受了一家知名科技媒体的视频专访。
镜头前。
他穿着那件永远也洗不干净的白大褂。
头发蓬乱。
但逻辑清晰到可怕。
他公开抛出了自己的“重生”计划——将人类的意识从生物肉体中解放出来。
上传到可替换的载体中。
实现某种形式的“永续生存”。
他刻意没用“永生”这个词。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采访视频两天内点击量破了五千万。
评论区直接炸锅。
彻底分裂。
一半人骂他是恶魔。
是疯子。
是在亵渎生命。
另一半人说他是先驱。
是革命者。
是人类摆脱死亡的最后希望。
而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
只有三个字。
“他敢吗?”
采访播出的当晚。
喀尔巴阡山脉。
地下三层。
哈维坐着轮椅。
被推进了核心实验室。
他的私人医生刚刚给他做完每日例行的输血和药物维持。
但老人的脸色依然像一张被揉皱了的旧纸。
雷蒙德给他看了恒河猴实验的完整数据。
十五只猴子。
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三。
四只的神经信号被成功读取。
剩下的全部脑死亡。
哈维对成功率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人脑实验什么时候开始?”
“第一批‘志愿者’已经到了。”
雷蒙德指了指通向B区隔离室的走廊。
“下周一开始。”
“太慢。”
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设备还需要最后一次标定。确保——”
“我说,太慢了。”
哈维打断他。
“提前到后天。”
“后天?标定程序跑不完。”
“我说后天。”
雷蒙德看着老人的眼睛。
那双快要被皱纹彻底埋住的鹰隼之眼。
里面烧着一种比他自己的疯狂更深、更冷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死亡逼到墙角。
即将耗尽所有时间的老人。
最后的、最暴烈的求生欲。
雷蒙德忽然笑了。
“好。”
“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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