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直播视频上传后的第二十四小时。
全球社交媒体的讨论量。
创下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相关帖文、评论、转发。
总数超过四十七亿。
舆论场被一刀切开。
泾渭分明。
支持方声量最大的一条帖子。
来自一个名叫“最后愿望基金会”的绝症患者互助社区。
发帖人是社区管理员。
胰腺癌三期。
“你们站在健康的身体里，讨论‘那还是不是人’。你们有这个资格吗？你们连躺在病床上倒计时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给我一个机械身体。给我十个、一百个——我都要。只要我能看着我儿子长大。”
这条帖子。
转发超过六百万次。
反对的声音同样猛烈。
梵蒂冈在二十四小时内。
发表了措辞极其罕见的正式声明。
直指雷蒙德的实验是“对造物主权柄的僭越”。
“灵魂不是数据，不可被复制、迁移或存储。任何将人的本质等同于可下载信息的行为，都是对人之为人的根本亵渎。”
声明由教宗亲自签署。
牛津大学的伦理学教授在BBC的直播访谈里。
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噎住的问题。
“你们管麦克·弗林叫永生？好。那么——手术台上那具停止心跳的肉体。是不是麦克·弗林？如果是。那他死了，如果不是，那站在你们面前的这具机械体里的‘麦克’，到底从何而来？”
“它是麦克的延续，还是麦克的复制品？原件已毁，副本声称自己是原件——这叫永生。还是叫替换？”
直播间的评论区沉默了。
然后彻底炸了。
各国政府的反应快得出人意料。
鹰酱FDA连夜升级了之前的禁令。
将“意识迁移”明确列为“未经批准的非法人体实验”。
威胁要逮捕所有参与者。
但温斯洛家族的律师团随即发表公开信：实验基地位于罗马尼亚。
不在鹰酱领土。
所有受试者均自愿签署知情同意书。
FDA的管辖权无效。
欧盟议会紧急通过一项临时决议。
禁止任何成员国公民参与该实验。
可决议通过的当天。
就有超过两千名欧洲绝症患者在网上联名请愿。
要求立刻推翻禁令。
嘤国内阁发言人的措辞最耐人寻味：“我们高度关注这一技术进展，目前正处于严谨的评估阶段。”
既没支持。
也没反对。
把门留了一条缝。
与此同时。
雷蒙德的报名通道被挤爆了。
新一轮的招募计划原本准备开放一周。
结果上线三十六小时。
就收到了超过四万份有效申请。
这还是经过国籍、语言和基础健康状况筛选后的数字。
真正的原始申请量。
超过了三十万。
申请者里不只有绝症患者了。
有六十多岁的健康老人。
理由是：“我不想等到得病那天才开始排队。”
还有一位以色列的亿万富翁。
直接通过温斯洛家族的内部渠道联系上雷蒙德。
开出了五千万美元的价码。
要求只有一个：插队。
并且。
他指定的载体必须使用军工级的钛合金材料。
雷蒙德看着那封邮件。
笑了很久。
然后让助手回复了两个字。
“排队。”
邮件发出三分钟后。
对方的报价追加到了一亿美元。
雷蒙德没再回复。
麦克·弗林。
成了全球最出名的“机器人”。
他的故事被制作成了数十种语言的专题报道。
他和妻子在镜头前的对话。
被各种角度截图、慢放、二次创作。
铺满了整个互联网。
其中最火的一条。
是一个只有九秒的短视频。
视频里。
麦克蹲下来。
用那双冰冷的金属手。
小心翼翼地帮自己的小女儿系鞋带。
他的手指太粗。
太硬。
那个蝴蝶结打得歪歪扭扭。
小女儿低头看了看。
咯咯笑了。
麦克也笑了。
那种属于建筑工人的。
有点笨拙又无比温柔的笑。
九秒。
没有文字。
没有配乐。
没有剪辑。
这条视频在七十二小时内。
全平台总播放量突破了三十亿次。
在它的评论区里。
有上百条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评论。
内容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
“闭嘴吧，别谈什么狗屁伦理了。”
……
龙国。
消息是在麦克手术视频上线后第三个小时。
传回国内的。
最先反应的不是官方。
是民间。
微博热搜前三条。
整整齐齐。
#麦克弗林是谁#
#意识迁移是真的吗#
#永生#
评论区的撕裂程度。
丝毫不亚于海外。
“说实话，看完视频我手都在抖。这东西要是真的，人类历史得全部改写。”
“那还是人吗？脑子的数据搬到铁壳子里。跟复印有什么区别？原来那个人已经死了。”
“我爸胃癌晚期，正在化疗。要是有这个技术，我卖房都行。”
“别做梦了，人家不一定给咱用。”
“对啊，芯片都不给我们。永生能给你？”
“我是医学生，论文看完了。说实话……理论上是自洽的，最吓人的是他居然真的跑通了。”
“不管它是不是人，反正不能只让老外有！”
一条被转发过万的微博。
只有一张截图——麦克帮女儿系鞋带的那个画面。
博主的配文就一行字。
“他系鞋带的时候，你觉得他不是人吗？”
同一时间。
官方层面。
消息在三小时内通过多个渠道。
汇总到了高层桌上。
科技部、卫生部、国防部、外交部。
同步收到了紧急简报。
西山基地。
赵上将看的是全程直播录像。
他让秦海以“前沿科技动态跟踪”的名义。
把整个过程都录了下来。
当画面放到麦克系鞋带那一段时。
赵上将一直没说话。
只是看着屏幕。
秦海站在旁边。
等了足足两分钟。
才听到老将军开口。
“把晓晓之前评估的，全球脑机接口技术的追踪报告调出来。加上这个雷蒙德的所有数据。四小时内，送到龙老办公室。”
龙老的批示同样简短。
但每一个字都有千钧分量。
“密切关注，技术评估限定最高密级，同步通知云安。另：确认此人与‘神桥’是否存在技术关联。”
云安是通过晓晓知道这件事的。
他刚从训练舱里出来。
正用毛巾擦着汗。
晓晓的声音就在扬声器里响起。
用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
报送了一段摘要。
云安听完。
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手里的毛巾没动。
“再说一遍，把意识从脑子里读出来，塞进一个机器身体里？”
“概括准确，该技术路径与‘神桥’存在底层逻辑相似性，但实现方式更激进，风险等级极高。”
“他成功了？”
“公开演示显示，至少一例完整成功，但数据不透明，实际成功率无法评估。”
“那个人……那个麦克。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从公开画面判断，记忆保留度较高。他对妻女的个人回忆能够准确对应，但这无法排除‘数据层面的完美复制’与‘主观意识的真正延续’之间。存在根本差异的可能性。”
云安沉默了好一会儿。
“晓晓。”
“在。”
“如果是你，我是说如果你有一个身体，你会想搬到另一个身体里吗？”
晓晓安静了大约一秒。
“这个问题超出我的认知边界，但如果必须回答——我会先确认：搬过去的那个‘我’。是否还能认出你。”
龙国民间的讨论在持续升温。
和海外两极分化的观点不同。
国内的舆论迅速演变出了第三种声音。
“技术上，我们到底有没有？”
很快。
就有网友扒出了“神桥”技术的公开资料。
开始和雷蒙德的技术做对比分析。
“神桥能修神经，这个雷蒙德能搬意识。一个是修路。一个是搬家。底层逻辑是不是一样的？”
“如果底层一样，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搞？”
“想什么呢，人家都做完人体实验了，我们还在修脊髓呢。”
“修脊髓怎么了？一步一步来不行？至少我们先让瘫痪的人站起来了。”
“对，那个叫苏武的玩家。上个月刚做完手术。已经能下地走路了。有些人别光盯着外国的月亮。”
“不一样！永生是永生。站起来是站起来！这是两个概念！”
“永生？那铁壳子叫永生？你把脑子想清楚——原来那个人死了！手术台上就死了！”
“那你告诉我，系鞋带的那个是谁？！”
争论没有定论。
但有一条评论。
被默默地顶到了最高的位置。
点赞量超过了十三万。
“别吵了，去问问那些躺在病床上倒计时的人。他们想不想要这个‘铁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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