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报告:
一代:(培育良好,融合受挫)
全部“器官”疯狂,出现“器官”间自噬,无法被个体容纳。
失败。
二代:
重要器官受损,失败(划掉),相关“器官”已回收,延长实验周期。
三代……】
“三代”下方的字眼全部模糊不清,这里曾经是“长生”的实验室。
手电筒不仅照出了被水浸湿过的实验报告,还有玻璃碎片,那一路走来踩在脚下发出沙沙声就是玻璃渣子。
后面的三代,四代,看不看不重要,因为“长生”将会在这一代终止。
五脏六腑只要损坏一个这一代的“长生”就算完结。
“长生”计划需要大量的物力财力,褚鹭宣接手褚家后肯定不会再次为“长生”提供支持;至于随便有钱集团,只要将时间延长,随槐安肯定能坐稳掌权者的位置。
失去了这两大助力,“长生”计划还能开下去吗?这是最后的“长生”。
咚咚,像是一声声心跳,吸引着随还与向前走去。
里面还有生物存活吗?
十年了概率几乎微乎其微,不过还不完全清楚实验室的设备配置,生物的身体素质。
咕咕,像是洗手池没关好水不停滴在,随还与从生锈的实验台上拿上剪刀利器。
废弃的实验室隐藏起来的东西露出了一点尾巴。
声音是从无菌操作台上传来的,随还与眯起眼睛,往前大概率就是造成这件实验室被迫废弃的原因。
玻璃,仪器,实验数据,全都有,唯独少了实验人员的生活轨迹。没有一件白大褂,几千万定制的实验仪器都能抛下,却要带走几十元的白大褂?
电子显示屏亮着,老旧的台式电脑,各式各样的电脑都有,记录着无菌实验台里的东西的数据。
随还与顿住脚,有人提前来过,那个人对随还与很了解,了解到算到随还与会来。
无菌实验台里那个东西蒙着一层塑料膜,就是那种平常寄快递时防止货物挤压损伤的气泡膜,凸起的气泡就像是拿烧红的烙铁烙在那东西身上。
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皮肤,露出血红色的肉,那咚咚声是撞击。缺失的白大褂笼在那个东西的身上,从伤口处又流出鎏金,长出用金枝玉叶。
随还与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东西,手电筒早就关了,睁大眼睛,电子屏的光被随还与收在眼里。骨白的巩膜,就像是有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捻着一缕光塞进眼眶里。
突然那个东西不动了,朝随还与扭过头,任由玻璃质感的枝叶从身上长出来,把手贴在无菌实验室的玻璃上。
随还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能从那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出恬静。
长出的枝叶来回碰撞,像是在逗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剪刀就放在身前,那个东西高扬着脖子,玉质的躯体把电脑屏幕的光反射,更何况是剪刀呢?
用廉价的气泡膜包装稀世珍宝,随还与把手伸进无菌操作台的手套里,眼睛溜了那个东西一眼。
用不上剪刀,只需要按住那个东西的头轻轻一脆,玉石自然而然就也会跟着破裂。
用不着随还与动手,玉石做的头就躺在那里,即使没有五官,随还与还是能感受到对方审视的目光 。
随还与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刚才被放入眼眶的光,穿过泪腺以眼泪的方式流出来。
“长生”到底求得是什么?
伸入透明防护罩的手被推出来,随还与跌坐在地上。
那个东西在朝随还与颔首,让随还与离去,背过身将身上长出的幼枝刮下,疯狂地将四肢摔在金属操作台上。
随还与抄起扔在一边的剪刀,朝无菌试验台的保护膜甩去。
肺,大肠对应金。
有人把一个“器官”给随还与摆出来,只要将其破坏,“长生”就告吹了。
随还与偏偏下不去手,剪刀打在透明防护罩上,随还与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透明防护罩,用打破屏障时溅出的玻璃片来损伤坚硬的玉石,可笑的反叛方式。
隆隆,空气过滤机开始运作,发出的声音像是野兽在低吼。
和剪刀霹雳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电闪雷鸣,十年前的大雨仿佛要卷土重来,再一次书写命运的玩笑。
那个东西又不动了,环视周身,那张玉石瓷器抹出来的脸上有了凹陷凸起。
用手捶打自己无暇的面容,破碎声有节奏的响起。随还与停下手中的动作,听着如冰山塌陷的响声。
掺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那个东西的嘴边也长出了嫩芽,漆黑色镶嵌在玉面上。
“还与。”
剪刀顺着手滑出去掉在地上,随还与再也没有力气拿起锐器,张开嘴,平日辩者般的巧舌再也不能诡辩,编出绚丽的谎言,连学舌都做不到。
“妈……”
灯泡破裂,碎玻璃像飞扬的纸屑落下来。
随还与敲击半天没有破开的防护罩要被贯穿,跋扈的锐器穿透瓷器般的身躯,鎏金溢满整个身躯,外面的珠玉被打破,鲜活的心脏重于能透口气。
“快走。”嘶哑的嗓子唱出绝叫,眼球还未长好。
哪怕是逃到幻想中,也不要被“长生”找到。
随还与能做的只能是跑,不要去思考为什么传言中因病去世的“母亲”会出现在这里,不要思考“随还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有遗忘,疯癫……才能作一个永远的局外人——“穿书者”。
井底的随还与在拼命逃跑,井上的唐明和宋鹅池之间剑拔弩张。
“你准备怎么对随还与?”宋鹅池试探性开口。
现在让唐明——“胆”杀掉随还与——“肝”不太可能,或许随还与会允许但唐明不一定能下手。
“不是说了吗,我会是他的处刑官。”
唐明推开大门,落了满身灰尘,里面也确实如宋鹅池说没剩下什么,两间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个落在地上的牌位。
捡起来,擦拭干净露出字体。
【裳来明】
这个牌位是唐明自己的,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把牌位摆在这里又在搬家时丢下,是愧对他,还是后悔把他“献祭”的太早了。
“你不会下手。”身后的宋鹅池幽幽地说。
“被你发现了,我的确没有想过要杀随还与,我知道你肯定想说他活着也是痛苦,可是我不管,我只要他活着 。”
越痛苦的人越幸福。
太晚了,这份感情早都扭曲了。
宋鹅池手中的井绳下滑,手立刻抓住。唐明马上过来帮忙,不停地往使劲。
井下的随还与一只脚迈进木桶,身后如影随形的子弹从贴着鬓角擦过。
随还与的眼睛瞟过一眼,射出去的子弹像一个小针头里面还有着湛蓝色的液体,定在墙上,液体爆裂开。
随还与毫不怀疑下一枪会打到手,胳膊,顺势熄灭唯一的光源——手机手电筒。
再精明的猎手也不会离开掩体的丛林。
绳子被拉动,随还与悬空着向下看,睁大眼睛,近乎自虐,只为将这一幕刻在脑海里,虽然是俯视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啪。”
黑暗中的人开口低声说了一句,弥补了子弹没有杀伤力的缺陷。
在井口透出的天光里,盛着药物的子弹势如破竹,顷刻间井绳分崩离析。
藏在黑暗里的人咧开嘴角,一切都在这一刻变慢,在那藕断丝连的几秒,随还与向边缘的砖瓦靠近,青苔太滑,根本用不上一丝力气。
随还与像一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在空中悬浮。
井绳快要断裂,随还与松开一根手指,摔下去大概率不会死亡,可能会像杜知道那样苟延残喘,或者是被关在无菌试验台里作为实验品,或者又是一次虚无的遗忘。
随还与调整姿势,想让自己向后倒去,头朝地。
在井绳彻底断裂之际,随还与仿佛又能听到化身怪物的母亲的哀嚎,还有玻璃踩在脚下细密的嘲弄。
没等随还与再想下去,一只手抓住了随还与的手。
唐明猫腰,探进井口拽住随还与。
目光扫过黑暗中的人不甘心,却又忌惮唐明的眼睛,只能转身走过黑夜。
唐明原本用来支撑身体的另一只手也从井上移开。
“把另一只手给我。”
随还与停滞的大脑重新运作,唐明逆着光,不管是反射的光束,还是不可一世的阳光,都顺从地退下,避其锋芒。
“你们两个太乱来了。”
后来是慌慌张张的宋鹅池帮着唐明一点点把井中的随还与拉上来。
随还与跌坐在地上拍着胸脯大喘气。
“款冬不在井底,她不会跑远的,去画室里看看。”
随还与把真相交代宋鹅池,宋鹅池没有多说多问只当是随还与在井中找到了线索。
宋鹅池两手交于胸前,左手握住右手,右手拇指上翘,身体微躬,作揖。
不相干的人,匆匆离去。
唐明把随还与扶起来坐下,拍着随还与的背,眼睛圆溜溜一转,想到那块牌匾,坏心眼紧跟着冒出来。
“在你的眼里我还是幻觉吗?”
唐明明知故问,故意握住随还与的手,增大皮肤接触面积。
“你不是,怎么被我没害够。”
随还与难得一展笑颜,唐明知道那双眼睛里仍然被恐惧,失落等情绪笼罩,随还与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迷惑他人。
就好像一旦他落入下风,就会有人扑过来蚕食他的血肉。
可唐明也是个制造幻境编造谎言的老行家,立即想好了对策,那块牌位就在他身后。
“我记得你说过,跟你待在一起会害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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