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第三场面试开始，大家进去开始面试。十张底片一字排开，平铺在桌面上。顶灯的光从高处直落下来。
在每一张封套表面切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痕，光与暗的分界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谢海站在桌边，没有坐下，也没有伸手去碰那些底片。他的目光从最左边那张开始。
逐张往右走，像在翻一本已经被翻过很多次的书，安静，匀速，没有停顿。
章工站在桌尾，双手交叠搁在身前，姿态纹丝不动，像一尊被固定在原位的仪器。
梁衍坐在几米开外的折叠椅里，身体微微后倾，手指搁在膝盖上。
指节在布料表面轻轻叩着，一下，两下，没有发出声音。姜昭靠在桌首那根立柱旁边。
双臂交叉，指间夹着那支细烟，没有点燃，也没有拿开。棚内的安静持续了几十秒。
电流声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均匀，像一根被绷紧的弦在持续振动。
谢海的目光从最后一张底片上收回来，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没有停顿。
他在纸上写了十行字。每一行对应一张底片，字迹紧凑，没有涂改，没有犹豫。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回桌面，把纸轻轻推了一下，推到章工手边。章工拿起那张纸。
目光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看回第一行。他的手指在纸张的右边缘停了一下。
拇指按着第七行字的位置，看了那张对应的底片一眼，又看了纸面上的那行字一眼。
然后把纸搁回桌面上。“第七张的柔光纸划痕，审片组花了七天才找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语气跟方才宣布规则时一模一样，没有起伏。
“你用了不到一首曲子的时间。”谢海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手指搭在桌沿上。
指腹下是木面微凉的触感。梁衍从折叠椅上直起身，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几秒。
然后翻开了面前的评分表。他没有念分数，也没有抬头，只是把评分表翻过来朝向桌首的方向。
然后合上文件夹，合页的声响在安静的棚内格外清晰。章工看了一眼评分表，说了一句话。
那三个字落地的时候没有多余的重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桌面上。
像齿轮咬合时那一声脆响，被灰墙收住了，没有散开。“严泊走了。”
姜昭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他刚才隔着门缝看了几秒。”
“把那叠纸折成方块塞进口袋，走了。”她说完把指间那支细烟搁回桌面上。
没有点燃，但像有什么东西被放下来了。章工合上名单，抬起头：“第三轮结束。”
他没有宣布第二名和第三名，像是已经不需要再提了。
灰门重新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光比棚内暗了两档。谢海走出来，门在他身后合拢。
锁舌落回槽里的声响短促而干脆。走廊里还剩几个人没有走散，有人靠着墙。
有人坐在长椅边缘，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穿深蓝夹克的中年男人靠在窗边。
那根没点燃的烟还夹在他指间，烟嘴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发扁，像是他一直在转着它却没有点燃。
浅灰套头衫的年轻人站在他对面，外套拉链拉到了顶又拉下去，来回拉了好几次。
敦实男人坐在长椅边缘，面前的相机搁在膝盖上，盖子盖着，没有打开。几个人都看见谢海从灰门里走出来。
但没有人开口说话。大约过了几秒，穿深蓝夹克的中年男人把烟从右手换到左手。
偏过头来看了谢海一眼。“谢兄弟，”他说，“第三轮那十张片子，你全找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之前的调侃了，像在确认一件他不太想确认的事情。谢海说：“找出来了。”
穿深蓝夹克的男人看了他几秒，把烟夹回耳朵上，没有接着问。浅灰套头衫的年轻人走上来两步。
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来回拨着拉链头：“你那找错的速度，是练出来的吗？”
他问得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尾音压得低低的。谢海说：“看光看久了就熟了。”
“那这个‘熟’，”浅灰套头衫的年轻人顿了一下，“能教人不？”
他问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他旁边的敦实男人也站了起来：“收费也行。”
“我作品集的钱可以省下来交学费。”穿深蓝夹克的中年男人偏过头来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也往前走了一步。谢海站在走廊中间，看着这三张刚才还叫他“脸好看有什么用”的脸。
沉默了一会儿，说：“教你们也不是不行。但得先做一件事。”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把你们之前说过的那句，每个人当面说三遍——”谢海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脸好看很有用。’”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两秒。浅灰套头衫的年轻人先开口了。
声音有点发虚：“脸好看很有用。”他说完看了旁边的人一眼，敦实男人跟着开口。
声音比他大了一截：“脸好看很有用。”穿深蓝夹克的男人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又放回去。
清了清嗓子：“脸好看很有用。”谢海没说话，看了他们一眼。三个人又连着说了两遍。
走廊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复读声，像三个被点了名的小学生在念课文。
浅灰套头衫的年轻人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自己笑出了声，敦实男人也低头笑了一下。
肩膀抖了两下。穿深蓝夹克的男人把烟摘下来塞回耳朵上，嘴角也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
谢海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钱霁的眉眼弯起来的弧度，跟走廊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她站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握着那份简历，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线细白的贝齿。
她拿起笔在简历右下角画了一个圈，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干脆利落，圈画得很圆。
“成了，你过了。”谢海点了一下头：“谢谢钱经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钱霁把排班、着装、培训时间、注意事项逐项讲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
每说完一项就停一下看他一眼。谢海一一应下。钱霁合上简历推到桌角，站起来伸出手。
她的手型纤细，指节分明，握上来却稳当有力，掌心温润。谢海回握了一下，力道相当。
收手时她的指尖从他掌心滑过去。“那就这样定了。下周一报到，先培训一周，之后正式跟组。”
谢海松开手：“钱经理放心，我会好好干。”钱霁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
她穿了一双黑色细跟短靴，一米六六的身高站在谢海旁边只到他肩膀的位置。
浅灰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
下摆松松塞进黑色高腰长裤里，腰线收得干净。长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卷。
走动时在肩胛骨上方轻轻晃动。“下午正好有空，带你转转。环球影业十九层。”
“摄影棚、剪辑室、器材库、录音棚、餐厅、休息层……这些以后天天打交道。”
“提前看看心里有个底。”谢海刚要点头，眼前忽然弹出一道淡蓝色光屏。
系统的声音在视野里亮起来。
【面对钱霁带你熟悉公司环境的邀约，你的选择是：】
【1、当场拒绝，说自个儿忙得很，没工夫逛街。】
【2、爽快答应，并说：“你带我认路，我无以为报，干脆以身相许。”】
【3、委婉推掉，说自己对女人过敏，跟漂亮姑娘待久了会起疹子。】
【4、点头同意，趁机把她私人号码弄到手，回头把自己的腹肌照发一张过去。】
【5、双膝跪地抱住她的小腿高喊“钱经理你是我亲姐”，然后从十九楼楼梯滚到一楼。】
谢海看完五个选项，嘴角抽了一下。选项五那叫展示身体素质？那叫直接送走。
钱霁已经走到门口了，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等待的意味。
手指搭在门框上，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怎么选？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系统拎出来摁在墙上一顿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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