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海关了手机屏幕塞回兜里，上了二楼。
他躺进被窝的时候心里想着明天会发生什么，眼皮沉得快，没来得及细想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第三遍他才睁开眼。
早饭是干妈留在桌上的白粥和酱菜，粥还温着，碗底压了一张字条：锅里有包子，自己拿。
他抓了两个包子塞进嘴里，来不及坐稳就出了门。
一路跑到地铁口的时候心脏撞着肋骨跳，上车之后挤在门边的人群里，手表指针一下一下地往前顶。
他冲出地铁站跑过那条栽着两棵榆树的入口，打卡机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和当前时间，刚好卡在最后一分钟。
他撑着打卡机边缘喘了两口气，额头上薄薄一层汗被空调一吹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培训室在九楼，门开着半扇，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一排排折叠椅从讲台底下铺到后墙，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人，有的低头翻笔记本，有的盯着手机屏幕，没有人在说笑。
谢海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姑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讲台旁边那块白色屏幕上打着一行红色大字：接待工作专项培训——全员出席不得请假。
底下一行黑字写着：考核不合格者扣除当季绩效。
他咽了一下。
那种集体安静的氛围像一层薄薄的膜罩在整个培训室里，大家翻页的动作都很轻，有人咳嗽了一声也压着声音闷在拳头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培训手册，封面印着市文广新局的局徽，底下三行细则排得密密的。
钱霁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整间培训室安静了一瞬。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灰的圆领内搭，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和耳垂上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
她走到讲台旁边站定，扫了台下一眼，没有拿稿子。
"明天的行程已经确认了。鲁局长上午十点到，先看三楼展厅，然后上六楼摄影棚，中午在十六楼会议室用餐，下午三点离场。"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像一条绷直了的线从讲台拉到最后一排。
"今天上午把路线走一遍，下午拆开逐项练。"
她翻开讲台上的培训手册，抬头看了大家一眼。
"先说过一遍总纲。参观检查路线必须背熟，从三楼展厅东门进，经中厅从西门出，再乘西侧电梯上六楼。"
"沿途经过四个部门的门口，到对应的楼层负责人要主动问好，称呼不能叫错，握手力度不轻不重，不能虚握也不能捏疼人。"
她手指在册子上划了一道。
"电梯内的站位和让行次序也有规定。鲁局长先进，站最里侧，随行人员站两侧，我们的人靠门口站。"
"出电梯时手按住门让行，不能让她自己按开门键。摄影棚应答有个停顿三秒原则，领导问话之后心里默数三个数再回答，显得沉稳不抢话，还能留出时间想清楚再开口。"
后排有人低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
钱霁的声音继续铺下去。
"制片中心那层等候的时候，站姿不能靠墙，只能站直，双手自然交叠。"
"会议室茶水提前温好，七分满，杯底剩三分之一的时候必须续杯，不能让她自己端壶加水。"
"如果鲁局长问到你个人背景，三句话以内的标准模板：姓名、部门、入职时间，然后收住不多说。"
她顿了一下，往下翻了一页。
"白总也在场的时候应答分寸要更注意。她的问题你回答之前先看她一眼再开口，不要抢话，不要多话。"
"送别的时候微笑幅度不能太大，嘴角微翘即可，目送车离开之后才能转身。"
她合上手册，目光扫了一圈台下。
"最后一项是备用预案。如果鲁局长在参观过程中表现出肩颈不适，启动按摩应急流程。"
"只按三个部位：肩膀、后颈、手腕。手法是固定的——指腹沿肩胛骨内侧推压三遍，拇指在后颈发际线处轻揉两圈，掌心覆住手腕内侧按三十秒。"
"全程力度轻缓，不说话，不凝视。结束之后递温水一杯，退后半步。这些动作钱霁单独指导过，今天下午分批练。"
她把手册放回讲台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前面的内容集体练，最后一项按摩手法，谢海跟我单独走。"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姑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海合上手册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压了一下，脑子里翻出干妈昨天在饭桌上说的话：女领导下来巡察，看见长相好的小伙子会安排到跟前接待，这是潜规则。
他抬头看了一眼钱霁，她的目光正好从讲台上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培训室里的空气闷而静，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着冷气，但没有人觉得凉。
大家都低着头翻手册或者拿笔在纸面上划道子，后排有人悄悄拿袖口擦了擦额头。
上午的集体培训把路线走了两遍。
从三楼展厅的入口到六楼摄影棚的停机位，每一步的站位和前后次序都定死了，连电梯里谁按楼层谁按住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谢海走在队伍后排，耳听着前面的人反复练习"鲁局长好""这边请""您小心脚下"三句话，语调一致得像同一个人在说话。
中午休息了一个小时。
一点十五分钱霁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冲他招了一下手。
"跟我来。"
谢海跟着她拐进了走廊尽头一间房间。
比上次那间小一些，地上铺着浅灰色的运动地胶，靠墙放着几块瑜伽垫和一台跑步机，窗台上搁着一只保温杯。
钱霁把白色外套脱了搭在跑步机扶手上，里面那件浅灰圆领内搭的领口贴着锁骨上方，露出线条干净的肩膀轮廓。
"按摩流程单独过一遍。"她说，"你对着我练。"
谢海站在她侧后方的位置，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他脑子里又想起干妈在饭桌上说的另一句话：安全套记得随身带着，现在这年头女领导多，你长得太扎眼了。领导的工作要配合，争取早点评个优品男人。
谢海思绪回到眼前的培训上面，他心里把干妈的话回忆了一遍，然后抬手搭在了钱霁的肩膀上。
指腹顺着肩胛骨内侧的肌肉轮廓推压下去，手感偏紧，她肩头的肌肉绷着，像还没从上午那场培训里完全松出来。
他推完三遍的时候感觉到她的肩线沉了一点。
"力度还行。"
"嗯。"
"后颈。"
他换了位置站到她正后方，拇指按在她后颈发际线的边缘，轻揉了两次。
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完整的颈线，从发根到衣领之间的皮肤在灯下泛着细润的暖白光。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发际线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手腕。"
谢海走到她面前，左手托住她的右手腕，掌心覆上去按住了内侧那道浅淡的血管纹路。
他能感觉到她手腕内侧的脉搏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动，不快不慢。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自然舒展着，没有蜷也没有绷。
他数到三十秒的时候松开了手。
她收回手甩了一下腕子，然后拿起旁边那杯温水递给他，说了一句可以了。
"健身操会吗？"
"什么操？"
"接待前活动肩颈的那种，五分钟热身。领导在摄影棚站久了可能会累，你站她旁边的时候伸个胳膊拉拉肩，看着像是自己在活动，实际上是带她做放松。"
钱霁说着站到地胶中间，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抬手做了两个拉伸动作给她看。
她的腰侧线条在抬臂的动作里收窄了一道弧线，从肋骨下缘收进裤腰边缘。
"来，你跟着我做一遍。"
谢海站到她侧后方隔了一臂距离的位置，抬手跟着她的动作做了一遍。
热身动作不难，手臂上举、肩部后拉、侧腰伸展。
他做第三组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视线落在她后腰那道弧线上，立刻移开了。
她在前面又做了一组侧伸展，侧腰那条线又出现了一次，这回比刚才更清晰，因为她的圆领内搭在抬起手臂的时候从裤腰边缘扯出来了一小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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