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荷听完，没觉得天塌下来。
她盘腿坐在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脚丫子。
“没拿到就没拿到。”苏念荷反倒过来安抚他，“你今天不是说，沈叔有高血压不能受刺激吗。你要是硬抢，把他气病了也不好。”
沈淮看着她。
小姑娘脸上没有半点失落，反而在认真帮他权衡利弊。
“还有件事。”沈淮长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今天回大院，我爸说了，大哥不是他亲生的。”
苏念荷睁大眼睛。
这消息对她来说有点过于震撼。
她在沈家当过保姆，沈涛和沈万山、刘慧珍的关系看着再正常不过，谁能想到里头还有这层事。
“那……那你是沈叔唯一的亲生儿子了？”苏念荷脑子转得飞快。
“嗯。”
苏念荷眉头皱了起来。
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算账的脑子极其好使。
“难怪刘阿姨那么反对。”苏念荷一本正经地分析，“他们就你一个亲生儿子，肯定指望你给他们长脸，找个门当户对的。我要是进门，他们肯定觉得亏大了。”
沈淮听着她这番言论，气笑了。
“亏什么。”沈淮伸手捏住她的脸颊，稍稍用力，“我这不赚大发了？”
苏念荷拍开他的手。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凑到床沿边。
“沈淮，要不咱们先别处对象了。”苏念荷压低声音，一副商量国家机密的架势。
沈淮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直接把她困在自己和床之间。
“你再说一遍？”沈淮声音沉了下去。
“你听我说完。”苏念荷赶紧解释，“咱们就是假装分开几年。你回你的旧厂房修机器翻新钢材，我回我的老槐树胡同做裙子开门面。咱们各干各的，都好好赚钱。”
她伸出手指头给他算账。
“你想啊，他们就你这一个亲生儿子，肯定着急抱孙子。你天天不着家，也不找对象。等过个三年五载，刘阿姨和沈叔发现你真的要打光棍了，他们肯定急得团团转。到时候，只要是个女的肯嫁给你，他们估计都能烧高香。这时候我再出现，他们不就同意了吗？”
苏念荷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绝妙。
既不用硬抢户口本气坏沈万山，又能顺理成章地解决问题，顺便还能赚几年本钱。
沈淮听完，盯着她看足了半分钟。
他气笑了。
真想把这小丫头的脑袋敲开，看看里头除了算盘珠子还装了什么。
沈淮站起身，直接把她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苏念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子。
沈淮在床沿坐下，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你想得挺美。”沈淮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烤鸭卷饼，“让我打三年光棍？你当我是和尚？”
他咬了一口卷饼，甜面酱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这主意不行。”沈淮边吃边否决，“他们会同意的。”
“为什么？”苏念荷不服气，“他们今天不是没给你户口本吗？”
“今天没给，不代表明天不给。”沈淮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奶奶发话了。我爸那个人最要面子，但也最怕我真翻脸。这么久了，他们能看到我不是一时冲动，加上今天这事，他们心里有数。”
苏念荷坐在他怀里，因为吃饱饭的缘故，身上越来越热。
沈淮穿着西装裤，被她这么贴着，温度直往上窜。
他把剩下的半个卷饼塞进她嘴里。
“少出点馊主意。”沈淮拿过旁边的毛巾，去洗脸盆里沾了点凉水，拧干。
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凉毛巾，直接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
凉意激得苏念荷缩了缩肩膀。
“我自己擦。”她想去拿毛巾。
“坐好。”沈淮仔细地给她擦去皮肤上的燥热。
刚吃完烤鸭，沈淮拿肥皂洗了手。
他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刚打算低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咚咚咚！”
伴随着钥匙串清脆的撞击声，一个中年大妈粗犷的嗓门在走廊里炸响。
“查房！例行检查！里面的人把门打开！”
苏念荷吓了一跳，直接从沈淮腿上弹了起来。
这年头招待所查男女同住极其严格，要是拿不出结婚证，直接按流氓罪处理，严重点的明天就得上派出所报到。
“快去开门！”苏念荷急得推他，“你快回你屋去！”
沈淮被她推得往前走了一步。
他倒是不慌，这招待所就在市委大院附近，他来之前就在隔壁开了个单间。
沈淮拉开门。
招待所大妈拿着手电筒，警惕地照着他的脸。
“干什么的？”大妈打量着他这身黑西装。
沈淮神色坦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介绍信递过去。
“隔壁204的。过来跟我表妹说两句话。”沈淮指了指旁边那扇门。
大妈接过看了一眼，上面还有公章。
再探头往屋里看，苏念荷穿着规规矩矩的棉布睡衣，站在床边，脸红通通的。
大妈把证件还给沈淮。
“说话归说话，大半夜的门得敞着。既然是表兄妹，赶紧回你自己屋睡觉去。”大妈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这年月查得严，别给自己找麻烦。”
“这就回。”
沈淮转过头，看了苏念荷一眼。
“早点睡，门插好。”沈淮交代了一句。
苏念荷红着脸点头，赶紧走过去把门关上，推上插销。
沈淮老老实实回了隔壁的204房间。
屋里陈设一模一样。
他脱了西装外套，穿着白衬衫躺在单人床上。
床板很硬。
招待所的隔音极差，能听见隔壁苏念荷翻身压得床板咯吱作响的声音。
沈淮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甜腻的果香。
他回想起今天在书房里的场景。
沈万山的话，刘慧珍的眼泪，还有沈涛的身世。
他长到二十六岁，头一次觉得市委大院那个家，不仅规矩多，还藏着这么多沉甸甸的秘密。
沈万山以为拖他几年，他就能认清现实。
苏念荷那个小财迷，竟然也想着分头赚钱，让他假装打光棍去逼父母妥协。
沈淮扯了一下嘴角。
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攥在自己手里。
不管是户口本，还是苏念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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