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接过手机，把心电图、超声和几组化验结果往前翻了一遍。
赵国峰站在旁边，把刚才孙医生说的病情简单补充完整。
“孙明哲下乡那个县医院，八岁，三个小时里血压一直在往下掉，现在已经开始用血管活性药了。”
顾临看到超声结果以后，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射血分数三十出头？”
顾临又看了一眼乳酸和尿量，从这些数据看，孩子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心肌损伤，循环功能正在迅速恶化。
他思索片刻，把手机还给赵国峰。
“主任，直接普通转运风险太大。”
赵国峰也是这个判断，如果真是暴发性心肌炎，一旦路上出现恶性心律失常或者心源性休克进一步加重，普通救护车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想到这里，他很快拿起手机开始联系儿童重症和ECMO团队。
顾临站在旁边听了几句，很快明白了他的打算。
“您要过去？”
赵国峰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
“得去。”
他边收拾边对顾临说。
“县里现在能做的支持有限，等孩子一路送到海城，时间太长了。”
“我们带转运团队过去，先把病情稳定住，等病情稳定了，再考虑转院的事儿。”
说到这里，赵国峰像是已经替顾临做完了决定，嘴角的笑容很和善。
“你也跟我去。”
顾临：“哦…”
赵主任这话说的，他本来就打算跟着一起去的…
海城附一这边的动作很快，赵国峰一个电话打到PICU，转运需要的设备、药物和人员很快开始准备。
考虑到孩子随时可能进一步恶化，ECMO团队也派了人一起过去。
顾临跟着下楼的时候，赵国峰还在和孙明哲通电话。
“现在血压多少？”
电话那边很吵，隐约还能听见监护仪报警。
孙明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得出来非常急了。
“八十二四十六，去甲肾上腺素已经加了一次，心率一百六十左右。”
他说完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主任，现在尿量也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赵国峰脚步更快了。
“液体别再往上加了，盯着呼吸和肺部情况，除颤仪准备好，恶性心律失常随时可能出来。”
“知道。”
电话挂断以后，顾临已经把刚才的数据记在了心里。
从最开始的发热乏力，到现在循环开始快速恶化，整个过程快得有些吓人。
赵国峰坐上车以后，终于有空喝了两口水，转头就看见顾临还在低头翻孙明哲刚发来的资料。
“你觉得像不像？”
顾临知道他问的是暴发性心肌炎。
“很像。”
他把最新的心电图放大。
“心肌损伤、收缩功能下降、低血压，时间进展又这么快，至少现在要按照最坏的情况想了。”
赵国峰点了点头，难得夸了孙明哲一句。
“孙明哲这次反应还算快。”
顾临点点头，如果他一直按照普通感染处理，等孩子出现更明显的休克再告诉赵国峰，时间上就真的来不及了。
“孙老师上午就觉得心率和体温对不上，还主动加查了肌钙蛋白，已经很及时了。”
赵国峰靠在椅背上，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回头升副高材料里，这一条我可以给他记上。”
“赵主任，您这个鼓励方式挺实际。”
赵国峰偏头，一本正经的说。
“成年人了，夸两句有什么用，能写进晋升材料里才是真的。”
前排的PICU医生听见这句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本有些紧张的车厢里，总算多了点松快。
但这种松快没维持多久。
车开到一半，孙明哲的电话又来了，赵国峰刚接通，就听见那边急促地喊了一声：
“赵主任，孩子刚才室速了！”
赵国峰表情猛的一变。
“持续多久？”
“十几秒，自己又回来了，现在心率一百七十多，血压七十多。”
孙明哲说到这里，明显喘了口气。
“我已经把除颤贴片贴上了。”
赵国峰看了一眼导航上的距离，还有四十多分钟。
顾临眯了眯眼，短阵室速已经出现，说明心肌电活动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他想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现在乳酸多少？”
“刚复查，五点八。”
比之前又高了。
顾临继续问了末梢灌注和意识情况，孙明哲一项项回答。
孩子还能叫醒，但反应比刚才慢，手脚已经开始发凉。
顾临听完，看向赵国峰，两个人都明白，已经不能再拖。
赵国峰重新拿过手机，声音很冷静。
“孙明哲，你现在听我说。”
“我们还有四十分钟左右到，你把能用的血管通路全部准备好，血型和交叉配血提前做，超声再看一次心功能。”
“ECMO需要的条件也提前和你们院里协调出来，我们的人到了以后直接评估。”
可能是赵国峰的语气很冷静，孙明哲也没有刚刚那么慌了。
“好，我现在去准备。”
四十分钟后，救护车到达云河县人民医院。
抢救室的位置孙明哲提前发了过来，赵国峰带着顾临和随行的医护人员下车后，一路直奔急诊。
抢救室里，孙明哲还守在床边。
他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浸湿，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他抬眼望过去，看见走在最前面的赵国峰，孙明哲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赵主任！”
等了这么久，总算把主心骨等来了！
紧接着，他又看见了跟在后面的顾临，眼里的惊喜顿时更明显了。
“顾医生！你也来了！”
孙明哲有些想哭，真好，比赵主任更安心的主心骨也来了，他一瞬间感觉啥也不怕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旁边再次响起的报警声拉回了现实。
床上的男孩脸色很差，呼吸急促，四肢已经明显发凉，监护上的血压只有七十多。
赵国峰走到床边，先把最新的用药剂量、液体出入量和刚才那次室速重新问了一遍，又让人把床旁超声调出来。
左室收缩功能比电话里说的时候还差。
孙明哲站在旁边，盯着屏幕越看越紧张。
“主任，现在这个情况，要不要直接上EC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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