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庆幸的是,修筑万寿楼的事并非传出去,大崔做事稳妥,先亲自去探了探成安的口风,通过成安吧这件事套了出来。
也就是说,双方还有转圜的余地。
正如大崔说的那样,这件事别人办不妥,唯有岳昭这种身份的人能够侧面的提醒一下太后。
大崔将烫手的山芋扔了出去,自己就轻松多了,悠闲的把笔忝了忝,挥手而就一幅谷雨潜水之图。
小崔慢慢走了进来,叹了一声:“一连两天了,关于修筑万寿楼的事,岳大人还迟迟没有动静,难道是……”话未说完,就被大崔斩钉截铁的打断了。
“才两日而已,不要着急,好饭不怕晚。”
说着大崔轻轻在图上盖上红印,笑意很浓:“万寿楼这件事,既不能明说,暗访也未必起了作用,稍有不慎就是万人唾骂,若想要妥善解决,只能含沙射影,让太后放弃这个想法。”
“说动太后,固然是上上策,既不用与仁孝天伦相悖,也不必在皇上太后之间讨嫌。但是——”小崔眉目凝重,直直的盯着面前的画,说:“若太后执意不肯呢?”
大崔微微一滞,神色复杂了起来。
半晌之后,他才幽幽的一叹,说:“那这结果,不是朝廷与万民承受,便是岳昭来受了……”
乾清宫。
怀芳过来的时候,就见岳昭负手而立站在廊下,背挺得笔直,仰而望天,不知站了多久。
“大人,下官给您搬把木椅坐着等吧。”怀芳走近,拘谨的说
岳昭挥手拒绝了,微微扭了扭僵硬的身子:“你来了。”
怀芳局促的说:“月余前您遣人赏来云州的鱼糕,下官尝了,还是幼时的味道,一直未曾谢恩…许久没见大人了,看您一如往昔,便安心了。”
岳昭温和的笑了笑,正要随口说两句,余光正好瞥到卢毓突然推门出来,他化繁为简,安抚道:“好吃便好。”
说罢,他大步走进了殿内。
岳昭与卢毓擦肩而过,一向敬而远之的两人依旧是略略打了一个照面,卢毓准备扬长而去,谁料岳昭却是忽然站住了脚步。
“卢大人,皇上近来功课如何?”
卢毓也很意外,不过还是同样站住了脚,一本正经的回答了起来,是说了些朱明恒近期写下的文章,目光充斥着欣赏与自豪。
岳昭微微一笑:“辛苦大人。”
“哪里,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目送卢毓离开以后,通报的小宦官也来请他进去,岳昭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
至今为止,岳昭还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来解决万寿楼这件事。
礼部尚书已经将生辰寿宴的折子递到了内阁,同时另两份分别送到了太后与皇上手中。
意思很明朗,固定流程不会变,看是否要添改一些。
若是太后真厚着脸皮,将万寿楼有意无意的透露给前朝…那就是人尽皆知了,更加不好处理了。
岳昭一边头痛,一边入了殿。
是以,朱明恒甫一抬头,见着的就是一个焦头烂额的岳昭,他只觉得好笑:“什么事愁成了这样?”
岳昭正儿八经理了理状态,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入不了皇上的耳朵,不必说来。”
朱明恒老气横秋的挺了挺脊背,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岳昭临走前,安慰了几句,是叫岳昭不要头疼。
这个小小的插曲岳昭不曾放在心上,甚至连朱明恒那句颇有深意的安慰之语,亦不曾放在心上。
蹊跷的是,几日以后,礼部老尚书顺利的敲定了流程,没有万寿楼,没有流水宴,老尚书甚至跟岳昭是这样说的:“虽然太后与皇上主张一切从简,但是自我朝以来,这还是头一个寿宴,也不能过于寒酸了,一切都要得体,不能叫他国看了笑话!”
岳昭骤然一顿。
意外的神色表现的很明显,惹得老尚书花眼又多看了看,不确定的问:“大人还有别的意思?”
岳昭摇了摇头,有点没反应过来,难不成是太后良心发现,浪子回头,所以不折腾了?
不止是岳昭,就是大崔、小崔以及甘樊都表现的十分惊讶,显然是对此一无所知。
岳昭深觉奇怪,他想了又想,似乎想出来了些眉目。
邝记方知道了,倒是笑了两下,揶揄道:“又是出自大人之手?该说来听听,让我等学一学。”
“是皇上。”
“皇上?”
岳昭会心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深远又怅然了起来,似乎想到了当面隆武帝在的时候,经常会出其不意的为他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
他轻轻感叹道:“这父子俩,行事风格,的确如出一辙……”
这件事成了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由皇帝来做,事半功倍。
……
西安。
朱由榔在破败的小院落里独自出神。
福临缓步走近,挥手散去身后跟随的一大半人,径直找了个坐处,直到长长的辫子打在地上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朱由榔这才回过神来。
“皇上!”
福临微一抬手,脸上挂着神色不明的神情,大拇指一下一下的掠过辫子,笑道:“听说明后寿辰将至,举国欢庆,往日这种时候,桂王应该受邀入列,从封地赶去庆祝吧。两相对比,今时不同往日,心中愁绪万千,亦是避免不了的。”
见朱由榔垂首而立,没有说话,福临不屑的轻哼了一声,旋即又说:“朕闻明后寿辰,特地送上了珍奇礼物,这一趟就由桂王前去跑一趟了,这样也好去看一看故国,以慰相思。如何?”
虽是询问,可福临却不想有半点被拒的意思,他微微打量起朱由榔,眼看着岳昭的位置越来越稳,在岳昭一力支持下的永安帝也无力推翻,朱由榔自然失去了价值。
若是他识趣一点,去给岳昭添添堵也是好的。
谁知,朱由榔不为所动。
“皇上,明廷主动议和,虽然双方没有互成约定束缚,但这个时候,想要做一些什么动作,都是极不明智的。”
福临冷笑:“性命寄予他人手中刀之人,也敢言明不明智?”
朱由榔比福临高出了半个头,此刻一坐一立,更是俯视着他,朱由榔笑意岑岑:“现在养精蓄锐,静候一个时机——”
福临皱眉“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岳昭身死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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