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自成一体，内部除了天牢之外，刑部尚书，左右侍郎各自一间屋子，相隔甚远。郎中何青拜访的时候，刑部右侍郎龙岩已经急不可耐。
“如何，人是否拿了？”
见到何青，他便问道。
何青面沉如水，不卑不亢的道：“回禀侍郎，顺天府尹胆子不小，他扣下下官送过去的书信，企图以此胁迫大人，许他弟一个知府位置。”
“知府？他想要便给他。”
龙岩拍手叫好，眼眸当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却表明他并非嘴上说的那般宽容：“你尽管去做，具体知府看他诚意如何。诚意足的话，大府知府也不是不可。”
“真要给他？”何青低声咋舌：“这可是一个知府！”
“瞧你这样子，还未外放过，倒是对一个五品知府颇为上心。是觉着刑部门房太过冷静，岁入不够？”龙岩哂然，倒是不介意指点年轻人。
“你尚且年轻，不知道本官心中谋划，等到此番事了，周琦把柄捏在本官手中，倒也不怕他日后造次，与我鲁石党为敌。许他的知府兑现之后，连带着顺天府也会是咱们鲁石党的地盘。官场之上，最怕的是海瑞那般无欲无求的清廉之人。他周琦往日自矜，自诩名臣，背地里面还不是男盗女娼。”
“下官明白了。”
何青骄傲的笑道：“管他周琦能力秉性如何，还不是被大人玩弄于鼓掌当中。我看他呀，迟早成为鲁石党一员。”
“你且去将此事处理妥善，本官现在就去拜访阁老。”
“是，大人您尽管放心。”
何青连连拱手，眸子当中再无一刻钟之前的不安恐惧，只剩骄傲。
方才受的气，此刻也烟消云散。
大人不愧是大人，迟早有一天，老子也能爬到这个位置上来。
何青快步离开，愈发觉得自己年前投入龙岩帐下，成为鲁石党一员，是自己这数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短短时间，刑部几乎以龙岩为首，自己身为龙岩的左膀右臂，权利也大了几分，连左侍郎也不放在眼中。
若非龙岩资历不够，兴许早就成了刑部尚书，自己也能往上爬爬。
......
日晒三竿，明晃晃的太阳高高悬挂在的天穹上面，礼部之外的士子任由烈日炙烤，为首数人嘴唇龟裂，目光涣散。若非自己此生最重要的机会被莫名夺走，他们断然不会前来礼部讨一个说法。
礼部主持科举，乡试也是礼部官员负责。如今出现纰漏，自是礼部出现问题。
“来了来了。”
忽的，有人低语，消息好似一阵风传到士子耳中。他们纷纷侧目，只见数十名人高马大的衙役冲了过来，他们凶神恶煞，为首一人正是张越。
他得了命令，猛地推开挡路自己前路的行人，喝骂道：“滚开，何人允许你等在此处聚集？堵塞官吏出入。时乃多事之秋，依我看，你等莫不是清贼派来的探子！”
“来人，将他们全部拿下！带回去好好审问。”
顺天府的皂吏们大多阴沉着一张脸，奉命行事，将在礼部门口聚集的士子尽数拘捕。管他这些人什么目的，一个通贼的名头扣下去，谁都担不起。
张越大手一挥，数十士子顿时乱作一团。他们人数不少，在乱世苟活至今，脾气暴躁的挥动拳头，或是从腰间拔刀。脾气温和的则是连连后退。
士子当中，却又一人勉强撑起身子，轻轻舔舐嘴唇，低喝一声：“我等来自山东等府，是因为鲁石党在山东胡作为非，特来京师讨一个公道！若是你等与鲁石党沆瀣一气，也莫怪小爷我大开杀戒。”
说罢，他猛地拔刀，惊的皂吏们脸色巨变。在顺天府中，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士人拔刀。昔日拔刀的人不是没有，但都是江湖豪客，叛军士卒。
“他娘的，此子杀过人，还不速速拿下！他们一定是清贼的探子！”张越见状却是大喜，他正愁没有机会给他们安上罪名。
“探子，探你娘的。爷爷七年前就在山东杀贼！”
那士子森然，丝毫不将眼前人放在心上。横刀一闪而过，一名衙役倒在地上，哀鸣起来。
“杀人了！”
有人尖叫，顶着烈日昏倒在地，更有人慌忙逃窜。越是乱世，人越怕死。士人也好，百姓也罢，都只有一条命。
“你这厮，胆敢袭杀衙役，定是清贼派来的探子，被我识破，方才作恶。”张越冷笑连连，提着战刀杀了上去。
他心中欢喜，只要三两刀，便能够将此人脑袋砍下来，变成功勋。
“死开！”
战刀碰撞，火星四溅。那士子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没吃午饭，体力竟然有些不支。恍惚之间，小腹猛地一痛，他惨叫一声，瘫在地上。
“小小贼子还想瞒天过海，跟爷爷去天牢好好聊聊你这厮究竟为何来京师作乱。”
“荒唐......”
“荒唐不荒唐不是你们这些贼子说了算的。乱世谁的拳头大，谁就是爷。”张越低声嗤笑，顿了顿后扯长声音：“把他们的嘴巴堵住，带回去。”
“大人，俺们死了一个弟兄，伤了三个。”有人禀告，张越却浑然不在乎：“管他们作甚，连一帮书呆子都对付不了，陛下养着你们作甚，让你们白吃饭的？”
“赶紧把人带回去！”
“......”
“方向错了，失去天牢。”
不去管街巷当中的百姓如何看待自己，张越目光阴沉，总觉得自己做了了不得事情。事到临头的时候，他反而有些不安。
这毕竟是士人，随便一个日后都能够成为知县，少数人能成为知府，踩在自己脑袋上拉屎撒尿。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眼下最紧要的事情还是给他们定罪。把活罪定成了死罪，才能盖住天下悠悠人之口，让这些人死得其所。
“大人，真要让这些混账东西胡作非为？”礼部大门里面，有人偷窥，大为不满。
另外一人却是摇头：“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插手的，这里面水太深，做与不做都会被牵连其中。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在等三五年，十年八年，等到有人站出来捉对厮杀的时候，你我这样的小卒也能摇旗呐喊，将鲁石党一网打尽。”
“至于现在，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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