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到来，下官来晚了。”
邝记方见周琦亲自迎接，只是微笑：“不来不行啊。府尹拿下诸多士子，以他们作为清贼探子，好大的威风，来的晚一些，也情有可原。”
此言一出，周琦与身后的许通判脸色都是巨变。他们都是官场的老油子，何尝不知道邝记方所来是为了什么。
邝记方可不仅仅是魏国公，当今首辅岳昭的亲信，还是通政使司的通政使。
通政使司俗称银台，是大明中枢管理内外奏疏封驳的官邸，通政使掌管的则是出纳皇帝之令，通达各部地方陈情，关防诸多要事，只要需要上陈皇帝，都需要通过通政使司才能传递。
直白的说就是，在丧失东厂西厂锦衣卫之后，通政使司就是大明皇帝唯一的耳目。皇帝想要弄清楚天下发生什么，都要经过邝记方。
别看大明有六部各司其职，权利极大。但这六部当中权利较小的部，如礼部工部，权利远远不及邝记方。
除此之外，周琦还很清楚，邝记方并非是自己独自一人而来，身后兴许还有魏国公的某些指令。
在周琦看来，无事不登三宝殿，邝记方亲自拜访在大明官场当中，已经意味着这件事情被上面注意。
“下官心知此事至关重大，或许上达天听，不敢怠慢。礼部之外的士人也好，探子也罢，此刻尽数都在此间。敢问大人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琦目露疑惑，面对邝记方，他不敢让许通判出马，双方地位不对等。即便是自己，面对从二品的邝记方，也是一口一个下官。
他更清楚邝记方是在江西长大的，与山东士子并无交情，此刻站出来绝对不是为了些许山东士子。这些士子真有邝记方的关系，或是通晓人情世故，早就成了举人，只等进京赶考。
邝记方没理由为山东士子出头，难道是那位？
一时间，周琦愈发疑惑。
也不知道鲁石党是如何做到的，内阁当中四位阁老已经有三人暗中传话，在击败清贼，处决朱由榔之前，朝廷以稳为主。
此乃多事之秋，不可内乱的说法京师官员，只要五品以上，应当有所有耳闻。
“查明真相。”
邝记方一脸正色，对面的周琦却是摸不着头脑。
他斜睨一眼许通判，后者同样诧异。
“大人，在这大明做官，最不重要的就是真相。”许通判暗暗叫苦，险些将心里话说出来。
他为官多年，哪里不清楚大明朝堂上上下下的那些龌蹉事。
“敢问大人，这是您的意思，还是首辅的意思？”将心思藏好之后，许通判缓缓开口。
那邝记方闻言倒是高看了许通判一眼，此人虽为一个通判，政治嗅觉倒是敏锐。同样的话自己说，跟魏国公岳昭来说，天壤之别。
“你说呢。”
“下官不敢妄自揣测。”周琦上前一步，已经明白。
......
御花园中荒草萋萋，此处本是大明皇家园林，草木鸟兽不知凡几。可随着清贼入关，大肆破坏。又一把大火，将紫禁城烧了七七八八。故宫残破，御花园更是成了飞禽走兽歇息之处。相较数年之前，此处野趣更甚，更为荒芜。
与往日不同，今日御花园中却有十数人护卫一老一少行走在御花园当中，小皇帝朱明恒倒无太多感想，他出生前便不再京师。对帝国昔日繁华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继承的大明残破不堪，百姓疲惫，天下也只剩了不到一半。
若非魏国公力挽狂澜，这天下早就被清贼占据，成清贼所有。
“卢师，传闻京师有些喧嚣，有人说来了清贼探子，有人说士子被抓。敢问卢师，究竟谁说的是真的？”在无人之地，左近侍卫相距七八步之后，朱明恒方才问道。
“此事微臣并不知情，或真或假，全看刑部应天府如何判罚。”卢毓咯噔一下，心提了起来。他久经官场，也是鲁石党一员，心中清楚此事出自于济南府等地，乃是鲁石党成员一手操控。
这等肮脏之事虽与自己无关，钱财却是入了自己口袋。人手一份的上贡，是孝敬，也是遇到这等事情时，缄口不言，帮忙说情的好处。
“朕却听闻此事乃是济南府舞弊引起，进入京师的都是士人，而非清贼探子。”朱明恒尚且年轻，并未想过自己身边亲信也会结党营私。在他说出自己所闻之后，仍旧将卢毓当做自己身边少数值得信赖的人。
许多时候，都是卢毓提醒自己应该小心提防魏国公。是他将自古以来的一些权臣列举出来，又小心提醒皇帝如何提防，如何铲除权臣。
有些话卢毓直言不讳，有些话他语焉不详，倒不是不想说，而是事关重大，怕有些话落入魏国公的耳朵里面。
“大明依法治国，等待顺天府查明此事，一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卢毓面沉如水，已经不想在皇帝面前多待。不知为何，皇帝居然知道了外界发生的事情，这简直太恐怖。不知何时，皇帝居然不在自己掌控当中，对自己说的话，也有了一丝怀疑。
这是一个不好的开始。
“依卢师所见，朕应该将此事交给谁去做？”朱明恒再问，寻常的语调却让卢毓心情复杂。让谁去办的潜意思就是不用顺天府的人，皇帝信不过这些人。
“臣以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杨延麟可担此重任。”
卢毓略作思考，脑袋里面浮现出一个人选。杨延麟跟岳昭关系不好，跟鲁石党关系日益密切。这样一个人，这一次正好作为鲁石党的打手，掩盖此事之后，多一个人反对岳昭，对大家都有好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大明一朝，文官大部分时间都压在武将脑袋上面。现在岳昭一个军痞爬到了文官头顶，成为大明首辅，这还了得。若非现在是多事之秋，岳昭做事谨慎，他们早就找寻机会将岳昭拉下马。换做平常，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让岳昭跟他的祖宗一起去死。
岳家军也好，湘军也罢，岳昭早年做的事情，够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切就依了卢师所言。”朱明恒心中盘算，脑袋里面刚冒出那个人的影子，便被他驱逐在外。按照卢师所言，他的威胁太大，不能让他插手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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