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这些民生，俺是在做不来。您行行好，让别人来做吧，末将只要打仗就行了。”
入夜，在临时设立的营地当中，毛易抱怨不休。
“你从寻常小卒一步步爬上来，不懂一些民生，日后如何主政一方？仗迟早要打完，治理天下的时候，你们这帮老兄弟总不能闲着吧？”
岳昭一翻白眼，没好气的拍打这帮人。起于微末，现在杨家胜毛易等人已经位极人臣，爬到了自己当年仰望都仰望不到的位置。
人到了某些地位，总会懈怠。不是所有人都能时时刻刻保持活力。
“你看看杨家胜，他跟你一样一点点往上爬，现在官至山东总兵，唯一比你强的点就是识字多，知道怎么治民。你这厮要是再不好好识字，日后未必能继续往上爬。”
“不爬也好，末将正好来给国公您当亲卫。”毛易满不在乎，仍旧嘿嘿傻笑。
岳昭见状，也没办法。人各有志，毛易就是这么容易满足，你奈他何？
“罢了，你说说徐州情况。”
毛易立马收敛笑容，道：“回禀国公，末将所部三千骑兵，一万步兵南下之后，与清贼交锋十三次，斩首八旗兵七十八人，其余共计二百五十七人，俘虏绿营蒙八旗五百三十一人。”
他如数家珍，将此战的结果牢记于心。行军作战，每杀掉一个敌人，消耗如何，都在他脑袋里面，牢牢记着。
“徐州境内应当还有八旗一千余人，其中包括蒙八旗，汉八旗，绿营约莫上万人，具体数量下面的小卒不识数，说不出来。”
“也就一万二三？”岳昭微微颔首，这个数字不多，守城战上面更是找死。
“今天晚上你就派人渡过运河，巡守两侧，等到明天水师到了，立刻攻城！”
“攻城？”毛易愕然，叫道：“火炮都在后方，末将所部轻装简行，想要强行攻城的话，只怕损失不小。”
“蠢货，水师是吃干饭的？”
“国公神机妙算。”毛易不敢去看正在气头上面的岳昭，心中暗自叫好。旁的不说，单单是对水师的运用，简直绝了。
“庙算？若非你跟杨家胜还不能主持大局，老子也不至于来徐州督战。罢了，跟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准备垒炮台，三千斤的红夷大炮已经装船。我要你们明日中午就能将这些东西运用在战场上，给清贼一个教训。”
“嘿嘿，国公您就放心，有了您的吩咐，末将现在就去准备，绝对会逼城中守军出城野战，一战拿下徐州府。”
“你这小子......”岳昭咧咧嘴，想说自己的意思并非是野战，而是将徐州城墙彻底摧毁后，再将失去战斗意志的清军尽数歼灭。
不过能够野战破敌，也不算坏事。这个时代的火炮威力不足，只比投石机威力略强，想要轰塌城墙，需要时间。
而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时间。
.......
天微微亮，索额图便在城墙上面巡守。城外一夜之间好似秋雨过后，多了一地蘑菇。一朵朵蒙古包似的营帐拔地而起，连绵不绝，向北延伸。
数不清的明军士卒正在歇息，他们一日一夜便从兖州府边境郯城南下，直抵徐州城。
“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一点痕迹都没有，难道沿途县城，都投降了？”索额图皱眉沉思，想不到明军是怎么来的这么快。
照理说行军打仗最重要的是粮道，这中原腹地城池林立，一座不攻陷，就麻烦多多。难道明军不要后勤了？
他想不明白。
一旁的甲喇巴布没听见似的，只是一指：“大人且看。”
索额图目光向西而去，只见运河之上，一艘艘船只逐浪而来，旗杆上面大大的“明”，小小的“湘”并列在上，数不清的明军正在战舰上面远眺岸边徐州。
徐州淮安等地繁华起于运河，也终于运河。如今他们正处鼎盛，乃是大明货运中心，此刻出现大量船只，岸边的旱鸭子们，说不出话。
“这就是他们的粮道。”
巴布不知多久之后，再度开口，所说的话，也仅仅是随口一言。
索额图这才恍然大悟：“就跟皮岛一样，他们的后勤并非是从陆地而来，而是大海之上。除非能够将运河截断，不然明军不需要攻城略地，就能抵达徐州，淮安城池之下。”
“这样一来，徐州已经成了孤城，淮安府未必敢派兵支援徐州，南京路途遥远，未来一旬到半个月之间，你我再无援军。”
索额图何等聪明，无论是哪个朝代能够爬到最顶端的人，能力都不俗。只不过索额图的女真人身份有一定加成，类似于大明勋贵子弟，难以看到个人在里面的努力。
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人出生在罗马。
“死守一旬吗？”巴布有些犹豫：“卑职倒是能够坚守，只是大人还是能出城前往淮安，最好前往淮安。”
“你是担心明军攻破徐州？”
“不是担心，大人请看。”他再度指向城外数不尽的船只。
船只已经在渡口靠岸，大队明军骑兵抵达岸边。军士们开始将船只上面的器械，大炮装卸下来。
“那是红夷大炮？他们竟然用船只运输红夷大炮，如此一来，我大清靠着运河，长江一线的城池，再无天险。”
索额图脸色惨白，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大明有郑成功的水师之后，江防，海防完备。而只占据半壁江山的大清国步兵骑兵可以碾压大明，可水师海军，大清有这玩意儿吗？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上报索尼大人。”巴布这下不犹豫了，这一消息太重大，以前明军不这样玩儿，现在明军改变战术，原本完善的防线，立马漏洞百出。
“派人出城吧，徐州我与你一道死守。”索额图犹豫片刻，没有答应出城，而是觉得徐州更安全一点。
除非大队骑兵突围，不然面对明军优势的兵力，自己未必能走掉。
这种心里话，索额图没有说出口，而是义正辞严的表示自己愿意死守徐州，为大请过死战，流尽最后一滴血。
甭管真相是什么，索额图把话说出来之后，守军士气大振。
人人都知道在不久远的未来，援军会到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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