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参将，清军正在集结。”
叶序面前，夜不收将自己探知的消息一一告知。淮安城中的清军正在集结，意图不明。
叶序笑着，他哈哈大笑：“来人，禀告国公，杨总兵。清军总算按耐不住了。”
他眼中精光闪过，意识到即将发生的战斗。他的血变得炽热，灼烧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他脸颊涨红，目光变的锐利。他在期待战争到来，期待自己参与的战斗。
目之所及，再也见不到昔日繁华，炮击，烈火，将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彻底变成废物。大片土地漆黑，与倒插在土壤当中，由烈火烤焦的黑色圆木浑然一体。
浓烈的臭味在空气当中四溢，一日一夜，该死的不该死的，都在这一战当中成为灰烬。清军不断退却，主动放火焚城，将剩下半个淮安城化为灰烬。
如今只剩下四面被熏烤的发黑的城墙，见证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叶序站在淮安北城楼上，看得真切数百步之外的清军旗帜，也能看得见死人，无穷无尽的死人，跟活着的绿营，八旗兵。
清军在他眼皮子底下集结，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止一两次，每一次清军集结的时候，都意味着会有小规模的交锋。
“火枪兵做好准备，他们的火铳要准备三段射击，争取不死一人，便将他们赶回去！”
这已经是破城的第二日，魏国公依旧没有下令强攻，位于淮安城南的清军营地，也安然无恙，四面八方赶来的清军聚集起中。其中多数是绿营，少数是八旗兵。
清军大规模的聚集，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情，淮安将会决定长江以北的南直隶所有府的归属。
赢家通吃，输的惶惶不可终日，失去一切。
另一边，图真请出浑身是血的信使，训斥全军：“索尼大人有令，只要我等能够压制淮安城中的明军，吸引明军救援淮安城，大人便会在城外与明军交锋。到时候索尼大人横扫明军，淮安城中守军，无论八旗还是绿营，都重重有赏！”
他将话说的铿锵有力，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便大手一挥，立马有十六名八旗兵抬着八口大箱子上来。
图真将一口箱子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让他失神，这些银子都是他的私藏，也是他突破不了明军防线，回到淮安的原因。
放弃淮安城，就等于放弃自己的田地，奴隶，银子。
想到这里，图真深深吸了一口气，取出一块银砖，抽出腰间长刀，猛地一劈。一块银子落在石板上面，跳动两下，变成滚动，在明晃晃的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此战人人都能拿一两银子，杀一名明军，赏赐十两，由各军百总记录，事后出现差错，尽管找我。杀一人，赏银除了本将出的，还有索尼大人，陛下。”
“言退，不敢站者，杀无赦！”
“上前，分银子！”
绿营麻木的人群当中再度有了希望，他们眼热的看向银子。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在知道此战无可避免之后，只能将心思寄托在这黄白之物上面，能捞钱，就想办法捞钱。
“奶奶的，为陛下效力去！”有人叫喊，声如洪钟，私下却小声道：“此间都是咱们自己弟兄，也不知道他们的八旗猫在哪儿去了。若是俺们不去，他们第一个翻脸，将俺们杀光为止。”
这等心思寻常千总百总心中明白，他们虽是绿营，军职还是沿用大明。这千总百总便是大明野战部队的称呼，与千户百户这样的军户，一样又不一样。
“俺老早就看到了，一会儿一切照旧，拿了钱就得办事。要是谁敢退的话，八旗兵可不是好惹的。”他们碎碎低语，看着有野心的拿钱表忠心，将胸脯拍的邦邦响，把话说出花儿来。
一转眼，到了他们上前的时候，为首的一个人道：“图真额真您尽管放心，为了活命，俺们弟兄必定会死战不退。俺们弟兄以前是左良玉的人，跟了陛下之后，吃香的喝辣的，也算过了好日子。谁也不想把脖子递给姓岳的，让他赚了脑袋。”
闻者尽皆嘿嘿憨笑，他们是淮安守军当中极为另类的一批人，原本从属左良玉，投降大清之后，被分配到淮安后，便立马抱团，变成地方实权派。
便是索尼，也不敢胡乱杀人，得罪数千左良玉旧部。
无论是元朝满清还是日占时期，都有大量地方乡绅，他们占据地方，跟外来者处于合作状态，而非臣服。元朝下放行政，满清自始至终都有大量汉人官员占据地方，前期后期都能跟皇帝争权夺利。
抗日战争时期，大汉奸日本人也要捧着。
左良玉残部人数不少，在淮南也算是一方势力，没有理由，不能滥杀。
“擂鼓！”
分完银子，战鼓被六名壮汉擂动，鼓声震天。沉默许久的清军也行动起来，八旗兵翻身上马，城中不适合骑兵作战，此刻上马不过是为了待会更好的下马，直戳明军心腹。
绿营兵们聚在一起，举起木盾，缓缓向前。明军作战方式，他们熟稔，此刻再度开战，他们早早做出防范。
任由明军火器锋利，弓弩强横，也无法击破两个人才能扛着作战的木盾。百来斤的木盾材质不一，最厚的地方有三寸厚，足以抵御枪林箭雨。
在战鼓响起的一瞬间，叶序目光一凝，皱着的眉头总算松了，他不疾不徐的道：“擂鼓振奋士气，告诉全军军士，此战破敌，便能收复南京，光复大明两京，重重有赏！”
同样是战前激励，叶序不需要拿出任何真金白银，湘军上下都清楚魏国公性子，知道他不会在这事情上面蒙骗士卒。大明不缺银子，缺的是人口跟可以变现的财富。只要有人口，就能不断地创造财富。
而银子，有西班牙开发美洲，源源不断的白银在贸易当中，流向大明，让银子从金子一样的贵重品，变成寻常货币，江南之地的士绅在房前屋后挖坑，埋上几个鬼见愁传家之风盛行。
直到后世，从田地屋舍当中挖出鬼见愁的消息，层出不穷。
精锐如湘军，不缺银子，他们吃着碗饭，杀一个清军的奖励同样是十两银子，实打实的十两银子，不存在弄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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