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刘猛面色惨白，自己儿子的头发衣服，他自然认得。来自南京的大恐怖让他呼吸困难，不得不将经营许久的水寨彻底抛弃，转而冒险向北。
他看得见不远处黑暗当中的大明水师，他们就像洪荒巨兽一样，藏身于黑暗当中，等待猎物到来。一但猎物出现，他们便狠狠地死咬一口，让其血流不止，虚弱无力的死去，成为大明水师的猎物，炫耀的功绩。
但女真人做事更恐怖，他们不讲道理，杀人不眨眼。莫说是自己，便是自己人，也会杀得人头滚滚。如今女真人威逼，他不敢有半分反抗。今夜就算是与明军交锋损失惨重，也不是自己的责任，而是来自索额图的命令。
多年在朝，他已经明白一个道理，能力不如忠心。只有对上忠心耿耿，才能获得重用提拔，才有机会享受荣华富贵。
大明容不下自己，为了子嗣家族，只能拼死向前。
“提督，水师已经尽数出寨，向南京而去。江面上并无明军踪影，他们应该是退回江都去了，明军不足为虑。”亲卫百户小声禀告。
江面很安静，除了呼呼风声之外，并无太多声音。大清五千水师静谧，他们逆流而上，连号子都不喊了，都在船舱当中默默划船。
一时间除了被惊扰而起的野鸭子扑翎翎的起飞之外，并无任何动静。
刘猛面向北面，呼吸间长江水气弥漫，江雾正在凝聚，缓缓升腾。
这里很安静，安静的不像话，不像是郑成功那个海贼的作风。
“砰砰砰！”
随着三声炮响，摇曳的“火箭”升空，在空气当中炸裂，变成烟火。
一瞬间，一朵梨花在天穹炸裂，消弭。
刹那间，数目更多的火炮开火，这些在长江上面的战舰吨位不大，火炮造的更小，威力不足。但他们面对的却也不是铜墙铁壁，而是木质战舰。
一发炮弹砸在木质战舰上面，轻松就能击穿甲板。运气不好的时候，更会让战舰漏水，变成活棺材。
直到此刻，清军才鬼叫起来，才发现自己被明军袭击，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
死亡笼罩一艘艘清军战舰，他们再出发前被保证此次能够安然无恙的抵达南京。现在刚刚离开镇江，便遇到明军拦截。
黑暗当中，谁也看不清楚对象究竟身处何处，可清军压根没有成建制的水军，水军当中更没有跨时代的战争利器火炮。
战斗从一开始，大明就压着清军水师，疯狂杀戮。
旗舰上面，岳昭目视前方，耳畔炮声轰隆，远处点点火光乍现，出现的瞬间便消失殆尽。惨叫声在长江上随风飘散，难以远传。
施琅快步上前，他主动请战：“国公，总兵，末将请战，领兵夺船！”
“夺船？此事非同小可，敢问国公是否要夺船？”郑成功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岳昭。岳昭不插手具体指挥，是岳昭的事情。遇到需要决断的时候不让岳昭说话，那就是自己的问题。
岳昭是好人，不代表他就可以被糊弄。
“夺船好处不小，但此战参与之人，都是我岳昭袍泽弟兄，此战能够少一些损失，能不接舷作战，就不要接舷作战。若是清军想要投降，准许他们投降。”
岳昭见说，也表达自己的见解：“清军数目不多，能够安然无恙抵达南京，也不过是去了一座死城，不影响大局。当下紧要的除了破敌之外，还请施琅参将率军攻打镇江水寨，进而占据镇江，截断南京与江浙的联系。郑总兵，你觉得如何？”
“此计甚妙，国公不愧是我大明最知兵的人。”郑成功眼前一亮，被岳昭勾画的蓝图说动，心潮澎湃。
“国公圣明！末将现在就去准备，日出之前必定拿下水寨，围攻镇江。”
施琅眼睛在发光。相比于破敌的功勋，攻打水寨，城池的功勋只多不少。魏国公亲自点将，更是无与伦比的信任，让他感恩戴德。
岳昭全然不在意，只是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此战目的是破敌，尽可能用全力，减少军士伤亡。”
“末将明白。”施琅亢奋，虽听得进去岳昭说的话，心中却无所谓。一将成名万古枯，大明最不缺乏的就是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能够拿下水寨，镇江城，死上几个军士，是他们的福气。
能够为大明而死的福气，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水战并未停歇，明军火炮在黑暗当中命中率虽然不高，却也打乱了清军节奏。江都本就在上游，位于镇江的清军水师由着刘猛带领北上，遇到岳昭时，便处于下风。若非他们来的太快，直接抛弃镇江。
又恰逢岳昭抵达，准备往江南增兵，此战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
另一边，刘猛心在滴血，黑暗当中他不敢掌灯，生怕自己所在的旗舰成为明军打击目标。即便如此，江面上一片片碎木板随波逐流。几乎每一轮炮，都有一两艘小船支离破碎。大船面对火炮时，防御力更高，也有防水层，不至于被撕碎。
大船只会一点点沉没，被长江水吞噬。
人力难以胜天。
“大人，明军已经占据长江，必须撤军，保全实力来日在战！”一个参将来到旗舰上面，刚刚顺着绳子爬上来，便大声嚷道。
刘猛神情冷漠，淡淡扫了一眼参将，道：“索额图大人军令，你敢不从？”
“并非不从，而是明军封锁长江，我军未必能够突破明军防御。”
他生怕刘猛不知道最前是什么情况，将自己所见添油加醋的话，刚说了不到一半，就见到刘猛走线跟自己。他心中一喜，觉得该撤退的时候，腰腹却是猛地一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柄短刀插在自己腰间，被刘猛拔出，砍向自己脖子。
顷刻间，参将轰然倒下。刘猛声音响彻旗舰：“索额图大人勒令我部前往南京水寨，若有人不从，杀无赦！”
他杀气腾腾，心中念着儿子，不敢造次。比自己一个人活着更重要的是自己家族应该保全下来。
“前军接舷死战！冲出一条路来！”
他扯下头盔，露出金钱鼠尾，面露狰狞。谁拦着老子去南京，谁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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