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被放下，城门洞开。钱塘城笔直的街道在炽热的阳光底下熠熠生辉，照的扎拉丰阿微微眯眼。
城门居然开了！
“入城。”
他深吸一口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岳昭面前，他还能挺起胸膛。在生死面前，他毅然决然选择岳昭，而非大清国。
区区一个杭州府，五天之后，必定破城！
满洲八旗戒备森严，他们手中兵器直戳戳的指着到来的败军，板着的脸上尽是不安。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他们心中疑问被甲喇额真福山问出，他目光如刀，审视着在入城后被围在中间的扎拉丰阿一行人。
女真人，蒙古人，明人。三个身份混在一起，居然没打起来，这不合理。
“南京陷落，索额图屠杀绿营军官，自把总以上，全部被杀。绿营人心浮动，等到大明魏国公岳昭领兵南下，带来济尔哈朗战败讯息，城中躁动不安。明军随后攻城，三日便破了城墙，攻入城中。绿营反戈一击，南京城破。卑职突围而走，一路向东，万幸江浙还未完全失陷，明军并未在江浙驻军，方才给了卑职报讯的机会。”
突围？福山无语至极，你那叫突围？你那叫逃跑？女真男儿什么时候临阵脱逃了？不都死战，战死了？
他懒得多说，只是道：“带着你的人，分开举主，武器暂时没收。”
扎拉丰阿据理抗争：“甲喇大人，我等突围而来，为的可不是被友军缴械。你要不让我们入城，我们现在就走。武器是女真人的生命，谁也不能夺走。”
“你在担心什么？”福山眯着眼睛，语气冰冷。
“我怕死。”扎拉丰阿道：“明军破了南京城，江西去不了，卑职就来了杭州。杭州若是不要我，我就继续南下，总有地方栖身。您是知道的，明军现在允许绿营投降，为的就是让我们跟绿营猜忌，好杀光女真人！”
这时候，一个人飞一般的到来，他是从北门，从嘉兴方向本来：“明军，明军来了！”
“在哪儿？”福山色变，相对于三百来人败军，明军到来的消息更让他关注，也更恐惧。那是明军精锐，是湘军！
“正在临平山，一路向下。海边据说也出现了明军战舰，看旗号是郑。”
“是郑成功的海军。”扎拉丰阿一口咬定，“船上不出意外是红衣大炮。明军用水师海军运输，减少后勤。他们的红夷大炮也比我们的打得更远，威力更大。”
“淮南南京，都是被明军用这样的方式打下来的。他们集中上百门火炮炮击，只要有一面城墙被砸开，这城就丢了！”
他字字珠玑，说得福山脸上再无血色，只剩恐惧。恐惧并非玩笑，而是实打实的。南京城墙可比钱塘城墙坚固的多，这样一说，钱塘也守不住。
这个时代的火药威力有限，但发射出去的炮弹多砸几次，总能够让城墙出现豁口，让城中守军胆寒。
士气是很玄妙的东西，存在，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这个不需要你多说。”福山黑着一张脸，恶狠狠地扫了一眼扎拉丰阿。需要你的时候你丫的派不上用场。不需要的时候你丫的话这么多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大清国是怎么的败的？
......
翌日天微微亮的时候，位于杭州湾的渡口，已经被明军占据。数不清的骑兵出现在码头上面，看着京杭大运河的开端。
一面来自于南京，让无数人恐惧的旗帜在空气当中飘扬——岳。
“是岳昭的人。”昨天最大的事情并非是南京陷落，而是明军到来。友军死了并非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此乃多事之秋，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死去。倒是明军来袭，死的是自己。
“是岳昭本人。”
福山开口之后，扎拉丰阿郑重说道：“明军淮南也好，南京也罢，都是岳昭亲自指挥。那大明虽然不小，可名将唯独岳昭一人，其他都是废物。”
“岳昭。”
福山呢喃，这个名字让他恐惧，让无数女真人午夜梦回时惊醒的人物，现在就在数里之外的港口。
“南京真的丢了？”福山还是不信。
扎拉丰阿道：“南京若是还在，我弃城而走，回到西安，必定会被斩首示众。我不想死，更不想死在自己人手中。”
对啊，他恍然大悟，发现自己就是不想死在自己人手中，才会投向大明。
只是现在，伤害自己的还是女真人。
“我会给你武器，武装你们，让你们在钱塘城防御明军。”
“多谢。”扎拉丰阿抿抿嘴，说不上有多感谢。他只是顺口一说罢了。
“满洲八旗，汉八旗，蒙八旗，必须重新编制。”福山道。
“理所应当，我也不想跟他们混在一起。”扎拉丰阿咧嘴一笑，提出自己的条件：“只要你给我补充半个牛录的人，让我统帅，与明军作战就行。”
“可以。”
福山深深地看了扎拉丰阿一眼，忽的一笑，一切就此决定下来。
至少现在扎拉丰阿表现出来的模样，并非是明人内应。
......
“末将郑成功拜见国公。”
“末将施琅拜见国公。”
郑成功面色红润，在长江一战当中，再度证明自己。他跟李定国一样，都是贼寇出身，比岳昭的军户出身还有低贱。但架不住人家有钱，有钱就能洗白身份，在朝中虽然没人看中，提携他，却也没有人会将他当做敌人，打压他。
李定国就不一样了，他是纯纯倒霉蛋，一直都在被针对。
施琅声音略小，底气不足。无论是夺取镇江还是镇江水寨，都不算什么功勋。谁能想到偌大的镇江，居然只有不到三百绿营驻扎。
这点战功不值一提，根本比不上全歼清军水师的大功。算来算去，他都只能将立大功的希望放在杭州，或是南京上面。
“起来吧，这里不必多礼。”岳昭亲手将两个人搀扶起来，笑吟吟的说道：“杭州并非坚城，想要攻破不难。如今二位来了，一切就靠二位了。”
“国公尽管放心，区区杭州，末将一定拿下。”施琅率先开口，让岳昭有些意外。
“国公，末将需要南下解决一些事情，施琅还年轻，您多多担待。”
“你要去哪儿？”
“大越，南洋。一些纠纷需要末将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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