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索额图还不算放心。直到夜半三更，他才小心翼翼的让绿营下了城墙。当然，最先下城墙的是绿营，紧随其后的却是督军的满洲八旗。即便手里面没人可用，索额图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些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绿营军官。
只有自己人，他用的才放心。
为了避免绿营一下城墙就立马倒戈，他索性派出自己的亲信，嫡系下城墙。
“他娘的，水怎么这么深！”
一个女真人刚下城墙，便是低低的国骂。他倒吸一口凉气，如今天气酷热，可鞋子进水，仍旧不是滋味。何况与鞋子一道湿掉的还有袜子裤腿。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重了，动作不再灵活。
“护城河被明军填平，长江水倒灌又不奇怪。”阿林保三十来岁，正处在一个男人最巅峰的时期，他能征善战，是索尼一手提拔上来的牛录，是嫡系当中的嫡系。
他鞋子也进水了，却浑然不在乎。现在最大的危险并非是积水，而是随时可能出现在明军夜不收。那些活跃在草原上，黑暗当中的夜不收，乃是大明最明亮的眼睛，随时随地都在捕捉黑暗当中的异类，敌人。
若是被明军夜不收盯上，这一小支破壤的军士，恐怕只有少量女真人能够回到城墙上，其他人都得死。
当然这更详细的撤退计划，绿营一无所知，从千总到小卒都在战栗。他们不敢抱怨，抹黑小心寻找护城河的边界，跨过去之后还得寻找被填平的壕沟。
重新挖壕沟太费劲，索额图便将目光放在被明军填平的壕沟，也算是废物利用。
“快点动手。”阿林保督促，一双眸子在黑暗当中，格外醒目。
“奴才这就去。”
......
黑暗当中，一个身影从土丘处缓缓起身，转身便消失在茫茫黑暗当中。清军不敢点燃火把，害怕被明军发现。夜不收们也担心点燃火把暴露自己，也潜藏在黑暗当中，用最原始的方式传递消息。
“小人禀告赵参将，清军真的来了！”夜不收一脸亢奋，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恨不得将这消息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等了半晚上没有白等。
清军没有坐以待毙，一直都在谋划反击。
“清军出动多少人马？”赵参将眼前一亮，想到了更关键的问题。自己麾下待命的一千骑兵，是否能够吃下这一支清军。
“人数看不清，影影绰绰，估摸着都是绿营兵，没几个满洲八旗。人数绝对不超过两千。您若是不信，派两个人跟俺去看看就知道了。”夜不收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不信你，难不成信别人？”赵参将收敛笑意，沉声道：“今夜至关重要，一旦破敌，明日开战或许就能破南京。骑兵快速集结，在命人告知杨总兵，魏国公此事。今夜一战，务必要断其一臂。”
赵参将私心当中，未必没有全歼这一支清军的念头。在他看来，出城的清军越多越好，出了城他们便是无根浮萍，想要站稳跟脚，难上加难。
加之夜幕底下清军毫无声息的下城，所用的法子除了吊篮便是绳子。真要是开城门的话，那么大的动静，不至于自己听不见。
“准备炮击！”
赵参将翻身上马，顾不得等待更多夜不收归来。他大手一挥，便有千骑出动，杀向南京城。
骑兵奔驰，声若惊雷。在这夜空底下，如同晴空霹雳一般，惊扰千余人的绿营。
阿林保瞬间色变，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无疑是大明正在宣告自己已经到来，就在数百步之外。按照骑兵的速度，顶多两三分钟，就能等抵达。
比骑兵更快抵达战场的是炮弹。一发发早就校准的红夷大炮，顷刻间便将数十发炮弹砸在护城河到壕沟一线，将湿冷的泥土掀飞，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连带城墙，都吃了几发炮弹，十数名弓弩手在炮击下瞬间殒命。
顷刻间，在城墙上的索额图便大叫不好，连忙下了城墙，奔向城内。他不敢拖延，生怕明军下一轮炮击到来，自己的小命不保。
仓皇离开城墙，回到安全区之后，索额图脸色铁青，明军的反应超出他的预想，让本就孱弱的守城力量变少。他如何也没想到明军会在这个时候炮击南京！
黑夜不是白天，可以校准炮击点，能够精准打击自己想要打击的目标。
明军有备而来！岳昭无耻至极，居然早早就做了准备，等待自己出击，便悍然动手！
他愤怒异常，却又无可奈何。
攻城就是这么血腥残酷，不进则退。自己不派人出城拖延明军工程进度，明军就会更早完成准备，开始攻城。时不待我，必须抓紧时间，在每一息都占据优势。
“城墙上的士卒退下来，留下一部分帮助城外的八旗回城。”他目光幽幽，做出决定：“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牺牲，有人付出。那些勇士，将会被大清国永远铭记，他们的家人也会被大清优待。”
“奴才领命。”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别人可以死，阿林保必须回来。”
女真人愣在原地，脚步短暂停歇之后，这才继续向前。他呼吸艰难，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城下的人无论身份，都会被索额图大人牺牲。一次冒险，用一千三百人的牺牲，换来一个人活命的机会。
值得吗？
他迷茫，想不明白，又不敢去想。
索额图紧咬牙齿，压着嗓子道：“岳昭，总有一天，我要用你的命祭奠家父。”
他目光如刀，身体却格外空虚。明军来的太快，过去的大半个夏天，还不够自己让南京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再给自己十年时间，自己绝对能够手刃岳昭，为父亲索尼报仇，将岳昭带给大清国的耻辱，洗刷干净。
只可惜，时不待我！
索额图长长叹气，并不知道自己对面的岳昭是名副其实的挂壁，掌握的知识并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知道将大清国踩在脚底下的湘军，乃是二百年后大清国镇压太平天国的刽子手。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说的没错，时不待他。
没人会再原地等待大清国追赶上来，大明每天都在前进，用日新月异来形容现在的大明，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https://www.mangg.com/id221377/1443567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