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近的一段路，被湘军勇士跨过。这些来自于江南之地，广西的狼兵，苗人，聚在李定国身边。在马背上面，他们的战斗力孱弱，下了战马，在云梯上，城墙底下辗转腾挪，翻上城墙的时候，清军仍旧处在慌乱当中。
广济县令已经逃下城墙。他虽有死战之心，却没有死战的勇气。甭管那朝天子，下面的人还是那些人。他从未变过，对崇祯，张献忠，岳昭都没有丝毫忠诚度。他们忠诚的是自己的命，自己的利益。
“杀！”
李定国并无太多想法，他猛地挥动战刀。一寸短一寸险，他手持战刀，近身肉搏的时候，身上的铁甲挡住绿营兵惊悚下的反击。
“铿锵”声不绝于耳，铁器碰撞发生的火星更是四溅。即便如此，李定国仍旧坚若磐石，他好似一头蛮牛，在城墙上四处冲撞，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破绽。
这样的湘军精锐，此刻在城墙上有十一个，除了李定国之外，还有他的十个亲卫。穿着半身铁甲的湘军数目更多，他们聚在一起，手中兵器从短刀变成长枪。他们结阵军阵，一点点挤压绿营在城墙上面的活动空间。
直到此刻，李定国才有时间打量自己的对手。寻常绿营，战斗力极为孱弱。哪怕是防守方，他们在城墙上也没有任何防备，没有礌石滚木热油，甚至他们本人都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前线吃紧，后方紧吃，中间的炮灰无人在乎。
千总带着还在抵抗的清军退守城楼，仍旧在负隅顽抗。按理说，这样的城池当中应该有女真人驻扎才对。但现实是，女真人折损太多，顺治根本没有能力将自己的统治延伸到县一级。
何况黄梅才是一线，往后的城池都处于安全处。
索尼分兵，济尔哈朗也分兵。鳌拜选择集结手中精锐，跟明军硬碰硬。他将女真人捏在手中，三分之一在武昌，三分之一在长沙，三分之一在黄梅。
湖广南北，鳌拜都顾及到了，黄梅作为军事重镇，他足足集结了八千满洲骑兵，用来对付明军，将他们一战击败。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被击败，被断后路的可能性。
湖广偌大的地盘上面，绿营，文官卑躬屈膝。在多年战乱当中侥幸活下来的百姓只是躲在屋子里面一言不发，他们失去了做选择的能力，为了活着，他们藏着掖着，不敢将不满写在脸上，让清军借题发挥。
他们到现在，失去太多，已经没有什么是可以舍弃的。所剩的东西不多，却足以让他们疯狂，为之一战。
“投降不杀！”
李定国嘶吼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数目越来越多的湘军，道：“放箭！”
瞬间，成片的绿营兵被收割，他们刚刚听到投降不杀，准备放下手中武器，就被稀拉拉的十多支羽箭穿透身体。
死的人不多，这是对于经久善战的湘军而言。他们踏过尸山血海，见过的死人以千万为计数，深谙战场法则——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对于另一侧的绿营而言，他们却是军心大乱。千余绿营，现在损失不到五十，便已经崩溃，四散而去。
李定国追着他们呼喊，一口一个投降不杀，在此处毫无作用。
绿营溃败，连带着千总守卫的城楼，暴露在炽热的阳光底下，李定国的眼皮子底下。
“拿下他们，弄清楚是谁放的箭。”李定国目光如刀，刚才一箭让他恼怒。纵然自己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蕲州县令姓甚名谁，可他毕竟是归谁了我大明，是湘军一员。屁股决定脑袋，甭管死的是谁，他代表的都是大明，都是湘军，都是魏国公岳昭。
现在广济即将回归大明，是时候清算某些不听话的人了。
他步伐稳健，三步并做两步，朝前杀去。绿营兵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退去，只留下数名不知所措的绿营兵迎上李定国手中战刀。
“铿锵”一声，战刀崩碎，李定国如狼似虎，左手抓住一把长刀刀把，猛地挥动右手。绣春刀一扬，一条手臂起飞，那绿营兵来不及惨叫，便被李定国推开，视作死人。
“死！”
李定国亲卫跟上，不断补刀，将还在喘气的敌人全都杀死。战场上没有黑白之分，只有生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信念贯彻下，别说是别人，岳昭自己亲临战场，也不会手软。
血淋淋的教训足以证明，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信赖。尤其是在这混乱的时代，人人求生。
“我投降！”
不远处，千总胆寒，顾不得落在大明军队手中会死，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艰难的抬头看向李定国一行。
“晚了，抵抗者杀无赦，降兵送入矿山。”
李定国不用转身，就能从急促的呼吸声当中知晓袍泽弟兄的心意。蕲州不战而降，城内城外无人被责罚，一切暂时照旧。
广济抵抗，寻常时候投降也没什么优待，更别说劝降的使者被射杀。这是奇耻大辱，让李定国青筋直跳。
“拿起刀，要么我杀你，要么自杀谢罪。”
一柄战刀被丢在地上，李定国冷冷看向那千总。
千总垂首，不敢从地上捡起战刀。那数名军士死死盯着自己，自己要自己从地上拾起武器，便只有思路一条。
而这，就是得罪湘军的下场，十死无生。
“总兵，城门已经被打开，外面的弟兄正在入内。步兵弟兄最迟三个时辰后，就能抵达广济。”
有人禀告，城门痛苦不堪的发出嘎吱声，宣告城门落入湘军手中，再也不属于广济守军。
“拿起来！”
李定国面色铁青，已经很久没有人当面忤逆自己了。过去的事情他不想多说，但现在居然有一个敌人违抗自己的军令。
“总兵，不合适了。”
一个军法官咳嗽一声，提醒道：“他们已经乞降，按规矩算作俘虏，应该交给文官处置。有罪清查，没罪的人如何处置，全看国公。他们抵抗大明，本就是大错，纵然不死，也不会有好下场。现在杀使者，还杀得是大明功臣。千总也好，县令也罢，都死定了。”
听到这里，李定国的脸色缓和，冷冷说道：“那就把他们押到军营，分开关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千总，看着他被带走，朝着尿液泥土混杂的土地，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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