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沈聿点点头，转身要走。
“沈聿。”黎若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谢谢你。”她说，“不是因为研究中心，是谢谢你让我自己选择。”
沈聿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黎若，我说过，你不用跟我客气。”
他走了。
黎若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里还握着笔记本。
许晓说她不敢接受别人对她的好，沈聿说他不需要她客气。
两个人都说得对。
可习惯这种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
从研究中心出来，黎若去了趟超市，买了些菜和日用品。
结账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一排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很可爱。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沈聿在研究院为她挡了一刀，手臂上缝了好几针，应该还没拆线。
她拿起一盒创可贴放进购物车，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创可贴有什么用。
而且，他的伤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他的私人医生。
结完账走出超市，她站在路边等车，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沈聿手臂上那道伤。
那天流了很多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后来缝针的时候，陆老师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只是他习惯了不表现出来。
黎若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沈聿发了条消息。
【你手臂上的伤，拆线了吗？】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还没，明天去拆。】
【需要我陪你去吗？】
发完这条消息，黎若就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陪他去？
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她盯着屏幕，祈祷沈聿拒绝。
沈聿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好啊。】
黎若盯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
她就不该问。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黎若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早餐，心里把昨晚的自己骂了八百遍。
她为什么要主动提出陪沈聿来拆线？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为她受的伤，所以应该陪他来。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合理到她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可真的站在这里等他的时候，她又觉得不对劲。
她欠他一个人情，陪他来拆线是应该的。
但为什么她会提前半小时到？
为什么她会买早餐？
为什么她会紧张？
“黎医生。”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若转过身，沈聿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正朝她走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怎么这么早？”黎若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怕你等。”沈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这是什么？”
“早餐。”黎若把袋子递过去，“不知道你吃没吃，就买了。”
沈聿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还有一个茶叶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他问。
黎若愣了一下：“我不知道，随便买的。”
她确实不知道。她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买了早餐，想着如果他吃了就带回去自己吃，没吃就给他。
沈聿没再说什么，拿出豆浆喝了一口。
两个人并肩走进医院，挂号、排队、等叫号。
骨科门诊在二楼，走廊上人很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膏混合的味道。
黎若坐在长椅上，沈聿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是她觉得安全的位置。
“你的手还疼吗？”黎若问。
“不疼了。”沈聿活动了一下手臂，“就是有点痒，应该是伤口在愈合。”
“那说明恢复得不错，拆线之后注意不要沾水，过几天就好了。”
“嗯。”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黎若盯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栏，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不知道跟沈聿说什么。
以前在医院见面，他是病人家属，她是医生，有明确的关系定位，说话办事都有分寸。
现在呢？
他是研究中心的金主，她是技术负责人。
这个定位很清楚，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黎若。”沈聿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什么？”
黎若转头看他：“我没紧张。”
“你的手指在敲膝盖。”沈聿低头看了一眼，“每次紧张的时候你都会这样。”
黎若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确实在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她立刻把手放到椅子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戳穿她。
叫号器响了，沈聿的号码被叫到。
两个人走进诊室，医生看了一眼沈聿手臂上的伤口，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可以拆线了。”
医生拿来拆线的工具，开始动作熟练地拆线。
沈聿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眉头都没皱一下。
黎若站在旁边，看着医生一针一针地把线抽出来。
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虽然已经愈合，但那条疤痕看起来还是很触目惊心。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好了。”医生剪断最后一根线，贴上无菌敷贴，“三天内不要沾水，不要提重物，过两天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谢谢医生。”沈聿站起身。
两个人走出诊室，黎若忽然说：“对不起。”
沈聿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为什么道歉？”
“是因为我你才受的伤。”黎若看着他的手臂，“如果不是为了挡那一刀，你不会缝这么多针。”
“我说过，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沈聿的语气很淡，“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那天那个女生是冲着我来的，你是被我连累的。”沈聿看着她，“真要算起来，应该是我向你道歉。”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旁边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吧。”沈聿先开口，“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顺路。”
黎若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每次他说顺路的时候，她都不确定是真的顺路还是假的顺路。
但她没有问，因为问了也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黎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脑子里想着研究中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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