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想了想，说：“没什么要处理的了，年前该收尾的都收完了。”
“那明天去买点年货。”沈聿说，“过年要用的东西还没准备。”
她说好，她换好居家服回到客厅时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菜单，旁边放了一支笔和一张便签。
她靠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用她熟悉的笔迹列了几行字，不是完整菜单，是一些食材名称和数量。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
“刚才。”沈聿站在窗边，语气很平，“你看有没有漏的。”
黎若拿起那张便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母亲每年春节都会做几道固定的菜，汤是必须有的，鱼要整条，年糕要蒸得软糯，另外还要有凉菜和糖水。
她看着那些食材名称，发现沈聿列的每一项都和她母亲的习惯对得上，没有一样是多余的。
“你从哪知道的？”她问。
“上次吃饭的时候，阿姨提过一次。”沈聿说。
黎若把便签放回茶几上没有再接话，她坐在沙发上，窗外雪光映在玻璃上，在室内投下一层柔和的白光。
她看着那张列满食材的便签，想着那天在厨房里她母亲说的那句话，想着沈聿在去老家的路上握着方向盘时微微收紧的手指，想到他在餐桌上把每一筷子菜都认真吃完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他们出门采买，超市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到处是红色的装饰和循环播放的节日音乐。
黎若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沈聿跟在她侧后方，看到她要拿高处的货品时抬手帮她取下来递到面前，没有多余的话。
买完东西走出来的时候云已经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上的残雪上，反射出细碎而耀眼的光。
除夕那天傍晚，魏林送来了几盒包装完好的东西，说是给他们的礼物。
黎若拆开其中一盒，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茶具，白瓷胎，釉色温润，边缘描着极细的银线。
客厅里开着电视，春晚的前奏音乐从屏幕里传出来，偶尔夹杂着主持人的声音，混在烟火和远处依稀可闻的鞭炮声里。
她低头看着那套茶具，然后抬头看了沈聿一眼，他正坐在餐桌边低头看手机，像是刚好发完一条消息后放下手机，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她脸上，说了一句：“除夕快乐。”
大年初一那天许晓打来电话拜年，声音里有明显的背景音，像是她那边正在播放什么热闹的节目，人声和音乐混在一起。
许晓说完新年的祝福后又说了另一件事，她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我上周做了个决定，我打算调去省城那边的分院了。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但我后来想想，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
黎若握着手机，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色的光带：“什么时候的事？”黎若问。
“上周批下来的。”许晓说，“年后就要过去了，那边人手不够，正好有个岗位空缺。”
黎若挂了电话后沈聿正好从楼上走下来，她开口说：“许晓要调去省城了。”沈聿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年后，她说那边缺人。”黎若把手机放回桌上，沈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大年初三中午，沈聿在书房接了一通电话。
他出来时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走到客厅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刚才收到的消息。”他说，“沈傲在狱中提交了一份书面材料，承认当年篡改证词的事是他独自策划的，跟沈家其他人无关。”
黎若偏过头看着他。
“他在替沈国誉挡。”黎若说。
沈聿没有否认，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安静了两秒：“但他那份材料有一个附属条件。”
他看着她的眼睛：“他在材料里也顺带提到了沈家当年那批医疗设备的旧案，说那批设备的采购流程确实存在违规操作，而主导那批采购的人，现在已经被调离了沈氏体系，不会再回来。”
黎若在沙发上坐着，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铺成一道细长的光带，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
她想起那个旧仓库里落满灰尘的木箱，想起她拆开设备外壳时看到的完好元件，想起那份被填成运输破损的退回单。
那些事情曾经是某个链条上的一环，如今已经不再是威胁了。
“那批设备，现在还在仓库里。”黎若说。
“年后处理。”沈聿说，“该走的流程走完，该封存的封存。”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怎么处理，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冬青的叶片在冬日的光线里泛着深绿的光泽，枝头已经冒出了几粒极小的新芽。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感觉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人和事，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慢慢退到他们视线之外的某个地方去。
不是消失，只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逼近了。
“沈聿。”她偏过头看着他。
“下周陪我回一趟研究中心，还有一点收尾的工作没做完。”沈聿说。
他偏过头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很淡的光。他说：“好。”
春节过后，云城的气温开始缓慢回升。
街边的积雪在日头下化成细流，沿着排水沟淌进下水道，留下湿润的灰色路面和空气中淡淡的泥土气息。
黎若在正月初七那天回到了研究中心，推开门时发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风从外面涌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青草气味。
她在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收到了期刊编辑部的正式邮件。
审稿意见通过，修改稿已经接收，论文将在下一期刊出。
那封邮件写得很正式，措辞标准，但黎若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关掉页面。
陆老师来了，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没有进来，说了一句：“看到邮件了？”
“看到了。”
“感觉怎么样？”他问。
黎若想了想，说：“挺好的。”
陆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傍晚黎若走出研究中心的时候，沈聿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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