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方玉珍说："那笔资产的事情已经彻底处理完了，后续不会再有任何牵扯，北辞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他让我转告你，说他知道了。"
黎若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让你转告的？"她问。
"是。"方玉珍说，"他说他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他没做错，就是最后那段时间没有再拖你下水。"
黎若没有说话。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来往的车流和行人，春日的阳光把一切照得清晰而明亮。
"黎医生，你现在过得好吗？"方玉珍问。
"挺好的。"
"那就好。"方玉珍说。
电话挂断了。
黎若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这通电话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在窗前多站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轮在人行道上发出规律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街角。
她转身走回实验台前，重新戴上手套，继续处理下一组样本。
傍晚沈聿来接她时天色还亮着，春分刚过，白昼正在一天天拉长。她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偏过头看着他。
"方玉珍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沈聿正准备发动车子，动作顿了一下，手指从方向盘上松开，偏过头看向她。
"说什么了？"他问。
"说那笔资产的事彻底处理完了，还说顾北辞让她转告我，他做错了很多事，但最后那段时间没有再拖我下水。"
沈聿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说完之前没有遗漏的内容，然后他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已经冒出了新叶，在春日的暮色里泛着细碎的绿色。
黎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不是恨，也不是原谅，就是没有感觉了。"
沈聿没有接话，但他在前方红灯前停下来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短，像是一个不需要任何言语来承载的确认。
绿灯亮了，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开。
回到别墅后黎若换了居家服，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着，水是温的，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蓝过渡到深蓝，第一颗星出现在东南方向的低空，在暮色里发出细微的光。
沈聿从客厅方向走过来，在厨房门口站定："下周我母亲那边说，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今年结了不少果子，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回去。"
黎若放下水杯，偏过头看着他："枇杷什么时候熟？"
"她说大概再过两三周。"
黎若想了一下，然后说："那正好，等我把手里这组数据跑完，应该能赶上。"
沈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客厅的方向，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平稳而清晰，渐渐远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
黎若把水杯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关了厨房的灯，顺着走廊的暖色灯光走回客厅。
沈聿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她走近时他放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批设备的事确定没问题？"黎若在他旁边坐下来。
"从目前的记录来看，那批样机已经过了全流程验收，没有触发任何预警。"沈聿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后续如果还想查得更彻底，只能等设备实际投入使用后再看。"
黎若靠着沙发靠背，偏过头看着他："你会等吗？"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膝盖上落了一片银白色的光。他开口说了一句："会。但不急。"
几天后，黎若接到沈聿母亲的电话。
沈聿的母亲在电话里说，今年春天来得早，果子比往年早熟了将近一周，如果再不回来，可能就要被鸟啄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笑，像是也知道这个理由并不算真正的理由。
他们决定周末回去一趟。
出发前那晚，黎若坐在书房里整理最后几组实验数据，沈聿端着两杯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她停下敲键盘的动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几点出发？"她问。
"早点走，上午到。"
黎若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放下杯子继续把最后一行数据录完，然后合上电脑。
"我母亲上次种的种子发芽了。"黎若说，"她说长出了几片真叶，看起来挺精神的。"
沈聿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另一杯茶，正低头看杯沿的水汽："山茶花要过两三年才能看到花。"
"她知道。"黎若说，"她说她有的是时间等。"
沈聿握着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很轻微的停顿，如果不是他刚好坐在暖色的灯光下，黎若可能注意不到。
她站起来，把电脑合好放进包里："我去收拾东西。"沈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清早出发时天气很好，天已经完全亮了，云层很薄，透下来的阳光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干净和柔和。
沈聿开着车，黎若坐在副驾驶座，她把车窗降下一点缝隙，风带着油菜花和青草的气味灌进来，灌满整个车厢。
到她父母家楼下时，黎母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外套，头发比上次见她的时候剪短了一些。
她看到车子停下来，先是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沈聿，然后视线越过他落在黎若身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往楼道里走："进来吧，你爸在准备午饭。"
楼上的门开着，黎父正站在厨房里，围裙系得整整齐齐，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来了？正好，汤刚烧开。"
客厅窗台上的花盆里多了几株细小的绿苗，嫩芽刚刚舒展开，叶片边缘还带着破土时特有的那种蜷曲。
黎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
"那颗种子，种下去之后大概半个月才出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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