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鱼的拍摄工作进入大后期。
有了先行预告片的加持,林导好像又找回了状态和感觉,异常顺利。
邱刚敖要求休假一天,去参加张崇邦的审判。
对他来说这么重要的日子,宋纱夏没那么没人性,不让他去。
法庭上,他旁边坐着阿华、阿荃、公子、爆朱。
定罪宣判那天是星期四。
区域法院外面站着几个记者,举着相机,等着拍一张正脸。
张崇邦从囚车上被带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港岛司法制度的主旨是疑罪从无,只要没宣判,他就还只是嫌疑人。
他的头发比两个月前白了一些,鬓角那一片在灯光底下泛着灰。
他没有看镜头,眼睛望着前方某处,眼神黯淡。
法庭里坐满了人。
旁听席旁边坐着几个他以前的同事,两个年轻的,一个年长的。
里面有两个是今天的证人,是飞全精心准备给张崇邦的礼物。
年长那个双手抱胸,年轻的两个人坐得很直,目光落在被告席上,表情平静。
后排坐着几个记者,还有人举着笔记本在记录。
Eva坐在旁听席靠后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盘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为了避嫌,特意和邱刚敖他们分开坐。
飞全也是,一个人坐在另一边的后面一排,旁边是 O记的同事们。
飞全和 Eva 两个人刚才见面打了个招呼,维持着认识但是不熟的状态。
毕竟 Eva 经常出入 O记,完全装不认识就太假了。
法官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张崇邦站在被告席上,双手背在身后,没有回头。
他的背还是挺直的,从后面看过去,依旧是身姿挺拔的。
和两个月前在O记走廊里那副样子没什么区别。
但走近了看,他抬手扶了一下被告席的栏杆,双手用力,他还是有些忐忑的。
事情从两个月前那封律师信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邱刚敖在旁听席上坐着,当年种种历历在目,现在物是人非易地而处。
人生,真是无常啊!
主控官站起来,翻开文件夹,声音平稳地念完了案情摘要。
"被告张崇邦,原为港岛皇家警察O记高级督察。
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通过暗示、引导、选择性记录口供的方式,在五宗涉及三合会成员的案件调查中捏造证据,意图将犯罪事实归咎于特定对象。
五宗案件均已查明证据不足,涉案疑犯均已翻供或获释。
被告的行为严重妨碍司法公正,损害公众对执法机构的信任。"
法官翻了一页文件,看了一眼旁听席,又看向被告席。
"控方,请传唤证人。"
第一个证人是O记的警员,张崇邦以前带过的下属。
叶兆良(Marco),二十二三岁,穿一套深蓝色西装,头发剪得很短,圆圆的脸还带着一些婴儿肥,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那种类型。
走上证人席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张崇邦,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张崇邦站在被告席上,看见Marco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看得出他很紧张。
内心甚至还在天人交战。
张崇邦带过他两年,出过四次行动,每一次他都会把Marco护在身后。
记得有一次行动受伤,张崇邦甚至帮他挡了一下,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
他当时拍了拍他肩膀说"没事,我罩你"。
Marco 当时感动的都哭鼻子了。
"证人,请你描述一下被告在审讯中是如何对你下达指令的。"
Marco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声音有点犹豫,但法庭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sir跟我说,口供不需要完全按照疑犯说的话来录。
他说,疑犯有时候不知道对自己最有利的供述是什么,我们要'帮'他们理清楚。
他给我看过几份模板,让我照着那个方向问。
如果疑犯不配合,就多审几轮,直到问到想要的答案。"
主控官看着他:"你说的'想要的答案',是指什么?"
"就是诱导他们供述能让我们定罪的内容。"
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张崇邦站在被告席上,看着Marco。
这些不过是警察内部的通用伎俩,他摇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记得那个小伙子第一天来O记报到的时候,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叫了一声"张sir",声音还有点抖,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
他记得自己微笑着递给他一杯茶,说"慢慢来,不用急"。
现在 Marco 坐在证人席上,比当年进O记时候成熟稳重多了。
在真话里面夹带假话,一点都不露怯。
张崇邦苦笑一下,这点擦边球的小事,应该不足以定罪。
第二个证人是张崇邦的搭档,跟了他五年的探员。
莫振邦,比他大三岁,头发已经花白了,穿一件灰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整齐。
因为两个人名字里面都带"邦"字,所以自然的亲近,算关系不错。
他走上证人席的时候,没有看张崇邦。他把手放在证词册上,声音比 Marco 更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就整理好的事实。
"张sir在审讯的时候,经常让我在隔壁房间做旁听记录。
他告诉我,有些话不用写进正式笔录里。
那些东西,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主控官翻开一份文件:"你指的'心里有数'的东西,具体包括哪些?"
"包括疑犯在非正式谈话中透露的信息,包括张sir本人对案情的推断,也包括,他让我在正式报告中隐去的部分证词。"
"你当时是否清楚这些做法不符合程序?"
"清楚。"
"那你为什么照做?"
莫振邦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因为他是我的上司,我以为他做的都是对的。
我现在才知道,我当时以为的'正确',原来是妨碍司法公正。"
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划过去。
如果叶兆良的证词只是擦边,那莫振邦的证词就是实锤。
Eva坐在旁听席后排,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飞全最近在查O记的历史档案资料,找出来的案子不少,这几个案子和这两个个人,绝对足够让张崇邦身败名裂。
因为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有些行为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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