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四楼书房还亮着灯，听到开门动静，穆伯从沙发上起身，微微颔首，“少爷。”
“坐吧，穆伯。”
穆尘洲对浅月湾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情绪稳定，管理出色，手段利落。
可惜，跟了老头子。
今夜，他是主动上门。
“少爷，关于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有几句话想说。”
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
但是在说出口之前，他有一个要求。
穆尘洲挑了下眉，示意他提。
“留老爷一条命。”
“穆伯，究竟什么样的内情，严重到要扯上人命？”
“少爷，您只用说答不答应，若是不答应，那您就当我今日上门叨扰了。”
是个角色。
穆尘洲还真是越来越好奇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管家。
“好”。
不至于要命，又能折磨人的方法有很多种。
接下来，穆伯没再多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卷黄色档案袋，轻轻放在书桌前。
“这里面，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他藏着这份罪恶二十多年，它没日没夜在折磨着他。
他老了，也累了。
该有个了结了。
穆尘洲眼神落在上面，顿了几秒，他伸手拿过。
翻到最后一页，室内的气压已降至零点。
“嘭——”
翻飞的纸页带着难压愤怒的力道。
穆伯任凭鲜血染红眼角，仿佛这样，能够得到一丝丝安慰。
当年，没有人知道他和穆天生来自同一个地方。
穆天生有意提拔他去他身边做事，而当时浅月湾正好缺一个管家，他做足了准备，去应聘。
没想到，面试他们的，会是浅月湾的女主人，林家的大小姐。
比起西装革履的其他应试者，他一身破旧的灰衣站在其中，格格不入。
出乎意料的是，看过几人的介绍后，他得到了这份工作，或许是他眼底的惊讶太过明显，林韵离开前，站在他面前，说了一句话。
“我欣赏你不弯的脊梁，衣服可以换。”
他收获了出社会后的第一份认同，说不激动是假的。
那之后，他迅速成长，扮演好一位合格的管家角色。
穆天生私下夸了他很多次，只说他没看错人。
而他知道，早就不一样了。
他们在浅月湾只是主仆。
之后，两人夫妻感情破裂，穆天生让他替他做件事。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离开书房的那一刻，他的脊梁弯了下去。
后来，他给林韵下药，纵容穆天生行恶。那天后，是他一直给林韵喂安眠药，也是他用手机模仿她的语气给林家人发消息。
伪造她要出国散心的事情，让林家人放松警惕。
一切都是他做的。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双绝望又憎恨的眼睛，大小姐的傲气在他眼前一点点被磨去。
能猜到穆天生为什么不出面，他需要人背锅，也不想面对林韵的怨恨，所以情愿让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管家代替他，面对一切。
对了，当时还有一个小插曲。
“浅月湾本不用换佣人，因为当时黎倩不安分，非得跑去主楼，被吓到后大叫起来，有了风言风语，我们不得不清理掉所有人。”
一切事情水落石出。
林韵的难言之隐，黎倩的有口难言有了解释。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丘之貉，忘恩负义的戏码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穆尘洲漆黑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的狠厉，寒凉阴鸷，不带半分温度。
“九少爷，我接受一切惩罚，也会去警局认罪，但求你，让我见一见林韵夫人。”
穆伯的语气带了一丝恳切，终于道出最后的目的。
他交出证据，只想换得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不配。”
留下这句话，穆尘洲不再看他一眼，起身离开书房。
项南和项北自会处理后续的事情。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项北搓了搓手臂，“好冷啊，又有人要遭殃喽。”
项南皱了下眉，转身进门，“穆管家，公馆会派车送你离开，请便。”
“我不姓穆，我姓陈，以后叫我陈伯就好。”
他要做回自己，不姓穆，也不是穆家的管家。
只是一个漂泊一生，杳无归途的老人。
-
回到卧室，苏雾阮感觉到被窝中多了一丝凉意，意识清醒了几分，正想问他大半夜出去干什么，就被猛地拥入怀中。
扑面而来的冷冽气息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她微微皱眉，小声地说了句，“松开点。”
闻言，穆尘洲松了点力道，但苏雾阮被这么一折腾，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你去干什么了？”
“没什么，睡吧。”
他不希望那些脏事传到她的耳朵里。
“撒谎，你哪次半夜起来不是因为有事，快点告诉我……”
穆尘洲神色微顿，反手打开床头灯，望着那双好奇的大眼睛，“真要听？”
他怕她气得睡不着。
“要听，你快说嘛。”
十分钟后
“啊！气死我了，我要打110，把坏人全都抓起来。”
她气得小脸通红，头顶上还有一根杂乱大呆毛，随后被男人的大掌压下去。
“别气了，看你老公怎么收拾他们。”
听着他像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苏雾阮莫名红了眼眶。
珍珠大小的泪珠瞬间滑落，令穆尘洲神色一紧，正想抽纸巾给她擦擦眼泪。
胸口处一重，扑下来的小人儿让他动弹不得。
苏雾阮心里洋溢着说不出来的难受，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嘴里嘀嘀咕咕，“他们凭什么这么对妈妈……”
根本不敢想象，彼时的林韵是如何熬过那一段时间，又接着陷入难捱的孕期生活。
她看过堂嫂怀孕的模样，孕育小宝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能女生比较容易共情女生。
穆尘洲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别哭了，明天眼睛会肿。”
苏雾阮缓了会儿，才看了一眼男人干净的下巴，轻轻的问了一句。
“阿洲，你委屈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埋下头，“肯定委屈。”
无人注意，在她那个问题出现后，穆尘洲眼底闪过一丝流光。
没人会在意他的委屈，只有怀中这个小人儿，总会不自觉戳中他的心。
他习惯用冷漠来对待一切，却抵抗不了她的温柔。
良久，卧房中响起一道低语。
“有你在，我不委屈。”
因为他的委屈，有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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